世間萬物,自有其兩面性所在。
恰似水與火相激,光與影相隨,明與暗相輔,顯與隱相成;而往大了去說,亦可進而推及天地交泰,陰陽消長,生死輪回這些極具概念性的元素——
于思想境界中,這種看待問題的方式被稱之為“二元論”。而在伏羲開創的修真之道中,則用另外的兩個字稱呼這種境界,那便是——
——兩儀。
……
世界,在楊云翻掌的剎那,隨之顛倒。
在洛斯里克雙王子的感知中,整個現實如同被無形之手徹底重構,呈現出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形態。
原本看起來有些陰森的房間,此刻竟被溫暖而不熾熱的光輝所籠罩;原本縈繞在肌膚上的微涼空氣,轉而化作溫潤的暖意,仿佛沐浴在春日晨光之中;腐朽的檀木突然散發新雪的清冽,陳年血跡蒸騰出茉莉的芬芳;然而最令他們震撼的,是體內那股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如影隨形的詛咒之力,那些侵蝕血肉、啃噬靈魂的痛楚,此刻竟化作汩汩流淌的生命源泉。就像將致命的毒藥瞬間轉化為救贖的圣藥,所有負面狀態被徹底逆轉,成為滋養身心的強大助力。
洛里安王子的指節因用力而泛起青白,仿佛要將這重獲新生的實感牢牢攥在掌心。奔騰的力量在血管之中洶涌,那些曾被詛咒侵蝕的經絡如同久旱之后突遇甘霖的樹木,重新舒展開自己的枝條,迸發出令人戰栗的生機。
與此同時,洛斯里克王子顫抖的手指輕撫過自己的胸膛——那里原本密布著詛咒侵蝕的詭異紋路與腐朽肌膚,此刻卻被溫暖而強大的能量波動所取代,仿佛有千百顆微小的太陽在血脈中緩緩蘇醒。
這份溫暖,令洛斯里克宛如回到了記憶深處那個最為安心的所在。母親那溫暖而包容的懷抱,如同永不熄滅的太陽,溫柔地照耀著世間萬物……
“這……究竟是……”
“正如你所見到的,這就是‘零點反轉’?!?/p>
“或者用更通俗易懂的話來說,這是能量反轉之道?!?/p>
在這個反轉的世界當中,楊云可能是唯一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存在。方才的他是什么樣,現在也還是什么樣,最多只是身上的光輝略微暗淡了一些。
此刻,楊云維持著覆掌的姿勢,青輝在他周身流轉,與這片顛倒的空間產生著奇妙的共振。他望向仍處在震撼中的雙王子,語氣平靜如水,似是自無窮高處落下,又似近在眼前:“以我此刻的狀態,尚不足以對你們體內糾纏的'詛咒'與'祝福'進行精細的操作。”
“因此,我選擇了更直接的方式——”
伴隨著他的話語,周圍扭曲的光影隨之波動:“將這片空間內的所有能量性質,進行整體反轉。雖然范圍有限,但就效果而言并無二致,更何況這樣確實省力得多……”
——他到底,在說些什么?
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
洛斯里克自幼因體弱多病,注定不能與自己的兄長一般打熬身體,習練各類戰技,成為一名強大的英雄。但正因如此,纏綿病榻的他才有了足夠的時間潛心鉆研各類知識,從而在奇跡、魔法、信仰與咒術等諸多領域皆有了深厚造詣……正是這份淵博的學識,才帶給了他在暗中推行天使信仰,與王國根深蒂固的傳火傳統對抗的底氣。
——然而這份淵博,反而成為了他理解眼前景象的阻礙。
就像楊云曾對齊騰一說的那樣,知識是詛咒,越是懂行的人,就越難以接受現在所發生的事情。在洛斯里克敏銳的感知中,楊云所做的遠不止是簡單的“詛咒”與“祝?!钡霓D換,簡直就像是直接顛倒了世界的規則……
“無法理解么?”
——感覺,不如鄭吒。
見洛斯里克王子一副如墜五里霧中的樣子,楊云不禁在內心深處悄悄吐了個槽。明明在獵龍鎧甲的記憶當中被全體國民,乃至于賢者們交口稱贊天資聰穎,于各方面均有建樹,但這表現也太差勁了一點。
當然,這一手看似簡單,實則難比登天,非對于四大元素中的“能量”之道精通無比之人不可行……如果用通俗點的比喻來說,那就是楊云用大神通將“內力”這種能量轉變成了性質完全相反的“血族能量”,單憑這一點,就遠遠凌駕于最開始時只是將兩種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對沖,從而獲取強大能量的“洪荒-開天辟地”了。
倒也不是楊云刻意抬高鄭吒,所謂一法通萬法通,如若是鄭吒在這里他可能也聽不懂,但絕不會像洛斯里克王子這般一點思路沒有,還露出了懷疑人生的表情來……但若是對常人,哪怕是這個多元宇宙那些普通的初級圣人而言,這也是他們拍馬難及的境界。
畢竟,“能量之道”,易學難通。
在“圣”這個領域當中,雖說擁有圣位便可如自我本能般操控能量,即便被擊散形體也可頃刻重聚,幾乎是不死之身;但人人都會,也意味著沒有什么獨特的優勢存在。
你有的東西,我也有。反正苦心鉆研最后也拉不開太大的差距,還不如將有限的時間精力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比如說,鉆研時間,空間,物質這其他三大元素。
故此,多元宇宙自古以來的“圣”們,大多都是比拼各自對時間與空間兩方面的理解;那些天賦才情勝過前者的,則是更進一步,開始研究四大元素之中最難掌握的“物質”之奧秘;也唯有真正大氣運,大毅力之輩,才能夠走到“圣”這個領域的最后一步,將四大元素合一,登臨“皇”之高位。
但,圣人之路,走到此便到了盡頭。如若再往上,縱然天資高絕,卻也不是人力可成。雖有驚才絕艷之輩意在登天,更提出“一步一天,是為通天”修行之法,但若自“有限”推至“無限”之境,卻還是差了那么一步火候……
——咳,聯想的有些遠了。
將發散的思維重新收回,楊云咳嗽了一聲:“言歸正傳,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些什么?”
“當然是停止傳火……”
自震驚與難以置信中回過神來,洛斯里克雖然還是難以想象楊云究竟是如何做到,但自己身體的情況不會騙人。而有了這樣一副夢寐以求的身軀,自己想做的一切就都有了底氣。
但聽得楊云的這個問題,洛斯里克的面色還是不由得有些陰郁,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咬牙切齒地說道:“然后……”
“讓這個早就應該結束的世界,徹底毀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