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江南微笑著接受了田云軍的道歉，很客氣地說道：“云軍廳長言重了，工作上有不同意見很正常。”
“我在地方上工作，云軍廳長負責審計，我們考慮問題的出發點，本來就有所區別。”
“談不上誰對誰錯，都是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
“以后邊城的審計工作，還要請省廳和云軍廳長大力支持啊……”
“我代表邊城的同志，敬云軍廳長一杯。”
田云軍暗暗長舒了口氣，感激地朝衛江南舉杯示意，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酒。又拿起衛江南面前的分酒器，給自已倒滿，再次示意，滿飲杯干。
因為喝得太急，田云軍臉上瞬間就騰起兩朵紅暈。
田云軍二話不說，再次拿起分酒器倒酒。
說好了自罰三杯，就不能食言。
被衛江南摁住了。
“別別別，云軍廳長，宴會才剛剛開始，咱們不著急，慢慢喝……”
這事吧，衛江南老早就考慮清楚了。
堅持拿下田云軍，不是說完全無法辦到，但要費老大的力氣。畢竟田云軍是關遠征看重的人，而且明白無誤是奉令行事。
非得拿下田云軍，那就已經不是打臉了，而是直接剝掉裴嘯林和關遠征的面皮，丟地上踩幾腳。
僅僅靠著簡純陽發飆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得蘇秦系高層發力。
衛江南現在是邊城的代理市長，按照慣例，最少還得在邊城工作很長一段時間。
要等大局底定，最快也得等后年開大會。
差不多還有整整兩年。
就算明年裴嘯林離開天南，關遠征也還在呢。
與其現在就徹底撕破臉，還不如收著點兒。藏而不露，反倒是更大的威懾。林玉田說得對，最重要的還是工作上出成績。
如果衛江南在邊城這種“四面受敵”，“極度不利”的大環境下，還能把邊城經濟搞上去，打一個大大的翻身仗，那他在高層大佬眼里的分量，必然暴漲。
這種巨大的聲望，絕不是拿下區區一個田云軍能比的。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
白俊華田云軍當眾認慫，對衛江南當然算是重大利好。
先前常委副省長鄧玉剛已經“認慫”，現在又加上白俊華，再加上衛江南給了關遠征老大一個面子，接下來邊城的那些大項目在省里遇到的阻力，就要小得多了。
既然衛江南連田云軍都能“放一馬”，酒宴的氣氛就更好了。
接下來，大家照著規矩，紛紛敬酒。
不知道的，還以為邊城市委班子，真的一團和氣呢。
夜色漸深，云都。
南湖一號院。
裴嘯林穿著府綢短裝，慢慢在昏暗的湖邊小路上散步，單手背在身后，雙眉微蹙，顯然有心事。
秘書龐楚雄和警衛參謀跟隨在后。
走到拐彎處，迎面遇到了同樣在湖邊散步的關遠征。
“書記，散步呢？”
“哦……呵呵，遠征同志……”
兩人打了招呼，關遠征自然而然地轉向，和裴嘯林并肩向前走。
顯然，兩位大領導有話要聊。
秘書和警衛參謀就很自覺地離得遠一些，不敢“偷聽”兩位首長談話。
“遠征，邊城現在這個局面，你怎么看？”
湖邊偶遇，裴嘯林也不藏著掖著，直奔主題。
讓白俊華去邊城敲打衛江南，明著是關遠征的命令，實際上還是裴嘯林的意思。現在搞成這個樣子，裴嘯林心里自然非常的不高興。
但這事吧，還真就怪不到誰的頭上，一定要怪的話，就只能怪衛江南“太妖孽”。
鬼知道他還隱藏著多少后手？
王家老爺子和簡純陽都能請得動。
關遠征嘆息著說道：“沒想到連簡老都驚動了，也算是一種巧合吧。簡老近來其實很少說話的……”
這話倒是沒錯。
簡純陽其實一直很講規矩。
宋建軍如果不是禁毒民警，并且榮立過一等功，簡純陽也不會出面。
裴嘯林皺眉說道：“雖然是巧合，但也不能等閑視之。”
上次王老爺子出面，也是“巧合”。
王禪不在邊城酒店挨一巴掌，老爺子也沒發飆的理由。
問題是，類似王禪這樣的頂級衙內，衛江南身邊有一大堆啊。動不動就給你來一次巧合，這誰受得了？
關遠征點了點頭，說道：“書記說得對，確實不能等閑視之。白俊華說，這個事情已經處理了，衛江南的意思，邊城的經濟建設工作，希望能得到省里的大力支持。”
裴嘯林哼了一聲，說道：“經濟建設工作，省里當然會大力支持，什么時候不支持他們了？”
“但他不守規矩，凡事都喜歡強硬出頭，搞得邊城亂七八糟的，這種毛病，不能慣……”
關遠征沉默起來。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可是不慣著他，又能怎樣？
難道還要等著出現第三次“巧合”嗎？
“要不，換個人試試？”
稍頃，關遠征試探著提議。
裴嘯林愣了一下，猛地停住腳步，望向關遠征。
關遠征緩緩說道：“李節以前那種搞法，留下太多的隱患，給了衛江南可乘之機。換一個人過去，新官不理舊事……”
衛江南有“新手保護期”，換一位新書記過去，同樣有“新手保護期”。
甭管衛江南再怎么折騰，鍋都由李節去背。
問題李節已經離開邊城，衛江南挑出再多的岔子來，也威脅不到新書記。最多就是摁著李節這個“死老虎”打，沒有啥好處不說，還徹底得罪老李家。
當然，這樣一來的話，李節就變成棄子了。
這可是“血海大仇”。
裴嘯林本能地搖了搖頭，說道：“不合適……”
這可不僅僅是衛江南往死里得罪老李家的問題，他裴嘯林也等于往死里得罪了老李家。這和當初老李家將李節送到天南來的初衷背道而馳。
關遠征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李節是裴嘯林的人，關遠征只能提建議，而且只能提一次。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云山銅礦……”
裴嘯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提到云山銅礦，關遠征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事吧，還真挺棘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