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惡魔門扉？”
顧君憐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此刻也微微收縮，
她輕聲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嗯。”
陸離安點了點頭。
“可是……”
顧君憐看著他那副罕見的失態模樣，疑惑更甚。
她那雙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探究的神色，
“上次在青溪公園見到那個出現豺狼人的門扉時，你雖然也有些期待，那種眼神像是看到了獵物。但……遠沒有現在這么激動。”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陸離安緊握著欄桿的手，輕聲問道：“這個門……有什么不同嗎？”
陸離安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轉過身來。
陽光灑在他臉上，將那一半掩在陰影中的面龐襯托得晦暗不明，唯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眼神凝重而熾熱，像是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當然不同。”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亢奮，
“所謂的惡魔門扉，其實只是一個統稱，就像‘門’后面可能是任何房間一樣。”
他伸出一根手指，開始耐心地解釋道：“連接的世界不同，出來的生物也千奇百怪。有些是像豺狼人那樣的獸人種，滿腦子只有殺戮，有些是來自荒蕪位面的亡靈生物，帶著死亡和腐朽的氣息，還有些是元素位面的元素精靈，雖然麻煩但也有跡可循……”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兩女，投向那遠處血色彌漫的地方，聲音變得沉重無比：
“而這道門，連接的是真正的深淵。”
“深淵？”
兩女對視一眼，都從這個沉甸甸的詞里聽出了一股不詳的意味，甚至感覺周圍的溫度都憑空下降了幾分。
“沒錯，深淵。”
陸離安繼續說道，
“那是混亂與邪惡的終極歸宿。那里生活著無數扭曲、強大、不可名狀的生物。從小劣魔、地獄犬這種數以億計的炮灰，到炎魔、角魔這種能在戰場上橫沖直撞的中堅力量，再到那些恐怖的大惡魔，甚至是執掌一方位面的深淵領主……數都數不清。”
顧君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看著陸離安那依舊緊繃的身體線條，聰明如她，已經猜到了幾分，
“看你這個樣子……那個即將出現的深淵種，對你來說肯定非常重要吧？不僅僅是強敵那么簡單。”
陸離安沒有否認。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那道正在緩緩擴大、邊緣散發著令人心悸紅光的血色裂縫，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野心，帶著瘋狂。
“非常重要。”
他輕聲說道。
陽臺上的風變得有些喧囂，江昭妤的雙手撐著冰涼的欄桿，上半身微微前傾。
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緊緊盯著廣場中央那道還在不斷擴張、仿佛一只血色巨眼般的裂縫，心中有點緊張，又有一種按捺不住的好奇。
江昭妤轉頭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陸離安，風吹亂了她的劉海，她伸手將發絲別到耳后，忍不住問道：“那個深淵種……到底是什么角色？聽你的語氣，好像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陸離安目光深邃，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仿佛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魔力：
“奈瑟莉絲。”
“奈瑟莉絲？”
江昭妤和顧君憐再次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迷茫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這個名字對她們來說完全陌生，聽起來像是個外國名字，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帶著血腥味的優雅與詭異。
“沒聽過很正常。”
陸離安淡淡地說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這可是個還沒來得及讓世界顫抖，就暫時離開的‘過客’。但我有種強烈的直覺，出來的很大概率就是她。”
實際上，他的思緒已經飄回了前世那段灰暗絕望的歲月。
那是末世爆發的第二年，秩序早已崩塌，人性淪喪。
在一座幸存者要塞那個煙霧繚繞充斥著劣質酒精，汗臭味和絕望氣息的地下酒館里。
陸離安坐在陰暗的角落里，手里攥著一杯渾濁的酒，聽著隔壁桌幾個喝得醉醺醺、滿臉通紅的高階職業者在吹牛打屁，互相交流著各地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聞。
“喂，你們聽說了嗎？那個奈瑟莉絲又屠城了！”
“那座城市啊，這么倒霉。”
“好像是國外的城市吧。”
“怎么沒聽說？太恐怖了！據說連剛研制出來的魔導炮轟在她身上都沒用，連層皮都破不了！還有幾個高階職業者用符箓布下的大陣，被人家揮揮手，像撕紙一樣就給破了！簡直就是個無解的怪物！”
“唉……真不知道這種級別的深淵種到底怎么解決。要是遇到了，還是趁早抹脖子痛快點。”
其中一個滿臉胡茬，眼神渾濁的大漢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胡子流下來。
他帶著幾分慶幸和后怕，壓低聲音說道：“聽小道消息說啊，那個惡魔第一次出現，其實是在我們云海市！”
“云海市？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就在那個什么……廣場！反正就是中間還有個特別顯眼的青銅大鼎，據說是個地標！”
“在末世三，四個月的時候吧。”
大漢比劃著，唾沫橫飛，“當時最初的基地，派出去的一批精銳的探索隊，整整二十幾號人啊，全都是職業者的好手！結果……嘿，全死在那兒了！”
“不過也算咱們運氣好，那個惡魔不知道發什么瘋，沒在云海市多待，殺了人之后好像覺得沒意思，直接找了個其他的惡魔門扉傳送走了。不然咱們這一片還能有活人？”
當時陸離安只當是個荒誕的故事聽，畢竟那時的他實力低微，還在溫飽線上掙扎，這種頂級強者的傳說離他太過遙遠。
但現在，當他真切地站在這個有著標志性青銅大鼎的廣場前，看著那道逐漸成型、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血色裂縫時，所有的記憶碎片都在這一刻完美地拼湊在了一起，嚴絲合縫。
奈瑟莉絲。
那個讓無數強者聞風喪膽的噩夢。
現在，她就要降臨了。
陸離安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目光溫柔地落在一直安靜待在旁邊，正趴在欄桿上呆呆地看著下面發呆的緋與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