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羨回到裴家莊園時,已經是深夜。
他在書房坐下,過了很久,才拉開抽屜,取出一把古舊的鑰匙,起身走到書房最里側,那里立著一扇與墻壁同色的暗門。
鑰匙插進去,暗門打開,里面是狹長的密室。
三面墻全是書架,擺滿了裴家幾代人留下的手札記錄。
Alpha進化史,變異種譜系,Enigma現世記錄。
裴子羨抽出一本皮質封面的舊冊,封皮上沒有字,他翻到其中一頁。
【SSS級Alpha,千年難遇。其信息素可壓制同階,更伴有異力覺醒。】
【能隔空制敵、或者蠱惑人心者,為精神力。】
裴子羨盯著那行字,隔空制敵,蠱惑人心。
他想起壽宴那晚,薄景淮甚至沒有碰到任何人,沈清玥和那個侍者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脖頸,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
還有后面的眼神渙散,吐露真言。
景淮作為Enigma的精神力,兩者都有,神秘強大。
裴子羨合上手記,放回原處。
他轉身走出密室,關上暗門,重新在書桌前坐下。
臺燈的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一個小小的物件。
珍珠發卡,還有92%的匹配度。
幾乎是貴族圈百年來的最高值。
裴子羨摘下眼鏡,把發卡握在掌心,用力收緊。
可惜了。
他松開手,拉開最底下的抽屜,把發卡放了進去。
然后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還好。
他裴子羨,做人向來八面玲瓏。
這些年替薄景淮收拾過不少爛攤子,也真心實意為他考慮過幾回。
沒把人徹底得罪死。
只是這點心思——
裴子羨低頭,看著緊閉的抽屜。
以后都不能顯露人前了。
他拿起桌上那份還沒處理完的文件,翻開,簽字。
窗外夜色深沉。
裴家莊園靜默得像一座孤島。
裴子羨也一直都是一個人。
……
三天后,西郊教堂。
平權派三萬盞長明燈現世,薄景淮親自過去了。
“家主,查清楚了。謝觀止這二十年一直藏在這里,以傳教作掩護。這間地下祠堂建了至少十五年,三萬盞長明燈,對應當年平權派死難者。”
薄景淮抬步,往下走,階梯很深,越往下越冷。
最后一階,入目是整片整片的長明燈。
大的,中的,小的。
高高低低,密密匝匝,從腳下鋪陳到視線盡頭。
三萬盞。
薄景淮站在燈海邊緣,再一次直面,這些永不閉眼的亡魂。
他看見最近的那盞燈,燈座上刻著一行小字。
【周文遠,三十七歲,Alpha。】
旁邊緊挨著一盞,小一些。
【周念安,六歲,未分化,具有Alpha潛質。】
薄景淮盯著那行字。
六歲,Alpha潛質,是個難得的平民中,有望成為Alpha的孩子。
其實十年前,平權派也有很多,平民出身的Alpha、Omega。
而現在底層階級幾乎都是Beta,是因為他們中的天之驕子,呼喊著聯邦建立、平權的Alpha們,都死絕了。
現在,只有這些供奉在這一盞盞燈,能證明他們曾經的輝煌。
薄景淮眼前晃了一下,光影層層疊疊。
他又回到了十三歲那天,那個尸山血海的晚上,入目都是血。
母親也死了,他在殺人。
甚至,他控制不住分化的力量,精神力像潰堤的洪水,從十三歲少年剛剛分化的腺體里傾瀉而出,掃過整個戰場。
然后那些被精神力蠱惑的平權派精英,轉過身,把刀尖對準了自已的袍澤。
對準了自已的妻子。
對準了自已尚未分化的孩子。
再后來,那里除了他,已經沒有站著的人了,他終于聽見父親的腳步聲。
父親趕過來,越過他想牽他的手,徑直跪下握住了母親垂落的手。
然后父親抽出腰間的配槍,抵在自已下頜。
“爸爸!”薄景淮終于恢復理智,喊出聲。
父親沒有回頭看他,只留下一句,“照顧好爺爺。”
槍響。
父親倒在母親懷里,頭靠著她的肩膀,像睡著了。
薄景淮跪在那里,血漫過他的膝蓋。
等爺爺找到他們的時候,連父親的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那晚,平權派的聯邦夢碎了,老爺子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失了父母,貴族也死了無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