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半個月，洛紅雪的生活如同機械。
白日雷打不動窩在聚靈閣吸納靈氣。
入夜則沉浸在感悟精神法中。
整個文淵閣因此怨聲載道。
原因無他。
洛紅雪不走，他們也不敢走。
倒二沈妙仙怕被倒一洛紅雪超越。
排六十的弟子又怕被倒一和倒二超越。
然后幾乎所有人，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都被迫卷進了深夜修煉的洪流。
此時，所有人都眼巴巴盼著這個月的排名。
確認洛紅雪依舊墊底，或者進步微乎其微。
他們懸著的心才能落回肚子里。
“眼看就剩半個月了。
你有幾分把握？”傍晚，沈妙仙湊過來。
狀似隨意地試探，眼神卻像鉤子。
洛紅雪眼皮都沒抬，輕笑一聲：
“你不是向來信心十足么？”
沈妙仙立刻挺直腰板，故作輕松地甩甩袖子：
“那是自然！
我是擔心你，怕你白費力氣。
我的分數，豈是你能望其項背的？
天賦差距擺在那兒呢！
這個月，我進步肯定比你大得多。”
“哦？”洛紅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認真得近乎殘酷:
“看來我得更努力些了，不能辜負這激勵。”
沈妙仙：“……”
她心里直抽抽。
我就客套一下，你至于這么較真嗎？
親傳那玩意兒，是咱們這種底層排名的人能想的？
最后不都是認命去外門或者雜役。
平平淡淡過完一生？
承認自己是個普通人，很難嗎？
這下好了，又得滾回去拼命修煉。
最近爹娘見她發憤圖強，激動得老淚縱橫。
每月塞給她的靈石和丹藥直接翻倍，多到她根本用不完。
要是這樣還被洛紅雪這怪胎超了，恢復成了新的墊底……
除非她明天就原地突破金丹！
否則一頓竹筍炒肉下來，她這張如花似玉的臉怕是要變成豬頭。
真可以考慮打包離家出走了。
這頓打下來，哪還有人在。
接下來又是六天，洛紅雪徹底在聚靈閣扎了根。
閣內其他人也逐漸麻木。
習慣了這種節奏。
洛紅雪不走，這修煉馬拉松就看不到盡頭。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排名第一的身上。
柳媚成了某種詭異的晴雨表。
夕陽西下，給窗欞鍍上一層暖色。
柳媚終于如往常般起身，裙裾微動，裊裊婷婷地離開。
緊接著，排名第二的張墨也站了起來。
但這次，他并未走向門口。
反而在眾人略帶詫異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走到了角落里的洛紅雪面前。
“洛師妹。”張墨開口，聲音清朗，帶著世家子弟慣有的從容:
“可愿與我一同修煉？
相互督促，或能事半功倍。”
旁邊的沈妙仙驚得差點咬到舌頭。
洛紅雪？洛師妹！
她居然入了張墨的眼？
沈妙仙心底警鈴大作，暗暗發誓。
這可不行，她必須更拼。
絕不能被倒一超了！
墊底的恥辱絕對不能落在她頭上！
張墨下次來找她就好了。
洛紅雪緩緩睜開眼，眸色平靜無波。
雖然有點被打擾修煉的不悅，但她還是客氣道:
“多謝張師兄好意。
不過，晚上我得去藥田照料新下的靈種，賺點辛苦錢。”
眾人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她竟然拒絕張墨？
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傻子才拒絕！
沒想到真有傻子！
張墨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旋即舒展開，臉上笑意不減：
“哦？照料藥田？
不知一個時辰能得幾塊靈石？”
洛紅雪面不改色，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張口就來：
“五十塊。”
“五十？”張墨微微挑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考量:
“這差事怕是頗費時間，耽誤修煉吧？”
他話鋒一轉，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樣，只要洛師妹修煉時夠專注，能給我起到鞭策作用。
那你我一同修煉時，我按一個時辰一百靈石付你。
如何？”
洛紅雪心中瞬間噼啪作響，飛快撥起了算盤。
陪練確實浪費時間。
但一百塊靈石一個時辰？
這價錢……
任務堂那破活，跟張墨這狗大戶比起來，簡直是打發叫花子！
雖然她有原則，但原則在靈石面前。
尤其是在張墨這種行走的錢袋子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掙扎，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然后才忍痛點頭：
“既然張師兄如此誠意，那好吧。
何時開始？”
張墨滿意地頷首：
“明日此時。”
說罷，轉身離去，衣袂飄飄。
一個身材瘦削、眼神精明的男弟子立刻跟了上去。
錢耀，排名第四，錢家旁系子弟。
兩人走在青石板路上。
遠離聚靈閣后，錢耀忍不住開口：
“張兄，莫不是，真看上那洛紅雪了？”語氣帶著點探究和戲謔。
張墨嗤笑一聲，頭也不回：
“錢兄說笑了。
你也知道，洛寒煙那女人，最近處處針對洛紅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算計的弧度:
“我不過是在洛寒煙那燒把火。
給洛紅雪點助力，惡心惡心洛寒煙。
讓她分心，修煉慢上幾分。
花點小錢，穩坐我這第二把交椅，不虧。
再者……”
他語氣微沉:
“那洛紅雪修煉起來那股子瘋魔勁，倒真能刺激刺激我。
說不定能讓我更接近柳媚那女人。
親傳名額雖說是三個，可萬一被上頭削成兩個呢？
不得不防啊。”
錢耀恍然，隨即又不屑地撇嘴：
“倒也是。
不過張兄，那洛紅雪天賦太差。
筑基都夠嗆，再努力也是白搭。
后續……”
“放心。”張墨截斷他的話，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涼薄:
“用不了多久。
這種出身低微、天賦平平的散修，給她幾分顏色就容易開染坊。
真以為我能看上她不成。
下個月甩開即可。
省得日后麻煩，平白惹一身臊。”
他想到洛紅雪剛才掙扎著答應的樣子，眼中掠過一絲輕蔑。
錢耀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說得對！
這會兒，那小丫頭指不定在閣里偷著樂呢。
還以為自己攀上高枝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而此時聚靈閣角落里的洛紅雪，內心確實在放小煙花。
不過是慶祝即將到手的靈石！
張墨那點小九九，她門兒清。
世家公子哥哪有閑心扶貧？
無非是拿她當棋子，去膈應洛寒煙罷了。
但那又如何？
一百靈石一個時辰！
這買賣太值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想把她當棋子？
他們太小看絕世天賦了。
最后她必定會讓所有人仰望。
今日的算計，不過是明日他們追悔莫及的注腳。
隨后她去了任務堂。
“藥田的活兒，暫時不接了。”她語氣干脆利落。
任務堂當值弟子眼皮都懶得抬，揮揮手：
“知道了，下一個。”
這種低階任務，有的是人搶著做。
之后幾日，洛紅雪便成了張墨修煉時的背景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淬了毒般的目光。
來自不遠處的洛寒煙
幾乎要將她后背燒穿。
張墨察覺到洛寒煙那愈發陰沉的臉色，嘴角滿意地向上彎了彎。
洛紅雪心中冷笑。
親傳的競爭果然殘酷。
為了一個親傳名額，這些所謂的天才們，手段也是夠臟的。
看來，想徹底安全，只有成為第一才行。
張墨不放心，她也不放心。
畢竟，三個名額變兩個的意外，在文淵閣的歷史上，可并非沒有先例。
時間在修煉的枯燥，與靈石叮當作響的愉悅中滑過。
轉眼到了九月二十九。
明日便是月末考核。
十月一日，新的排名即將公布。
有了筑基修為打底，洛紅雪終于有了正式參與的資格。
她正沉浸在靈氣的吐納中。
一個故作輕松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喲，小洛啊。”
沈妙仙踱步過來，雙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揚。
努力營造出一種前輩關懷后進的優越感:
“這些天追我追得這么辛苦，想必分數，跟我拉近了那么一丟丟了吧？”
洛紅雪緩緩收功，睜開眼，眸底一片平靜。
只是微微挑起的眉梢，露出一絲詫異。
小洛？
前幾天還一口一個洛前輩呢。
這稱呼降級得可真夠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