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
經(jīng)年往事如今一醉方醒，霍淵醉酒醒來見府內(nèi)空空，一問下人才知，各自有事去忙。
蘇霆跟府學同窗出去，平西平北則是出城忙西北軍的軍務，而蘇兮則是去州橋夜市。
得知眾人去向，霍淵稍稍放心。
他本來準備讓人備馬去州橋夜市接人，就聽下人說：“大娘子想著郎君醉酒剛醒，夜里出門怕會沖風，特地帶著府兵走得，不讓您去。”
霍淵很難說明那一刻他是什么心情，但是他知道，那是以往都不曾有過的心情。
本來要備馬出去的人，轉而讓人回府。
霍氏也不算是高門世族，對府中子女也沒有過多束縛。
對于蘇兮開酒樓的事情，霍淵之前沒有反對，之后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霍淵不再出府，也沒閑著，大手一揮讓人將祠堂收拾出來，準備去跟祖宗先輩稟報一下“圣上賜封”的事情。
下人聞言，心道：當初被郎君封大將軍，也沒見過郎君如此著急稟報祖宗先輩的。
但是心里頭如此想，行動上卻一點沒怠慢，忙去收拾整理。
若是霍淵能夠聽到他的心語，定會白他一眼。
倘若不是擔心將人帶回西北軍軍營有些讓宮中忌諱，他早就中午的時候讓人傳令回軍中，讓軍營同賀了。
霍氏的祖先幾乎都是為國捐軀戰(zhàn)死沙場的。
霍淵身著素色長袍，再一通焚香禱告，等他從祠堂出來，已然天色全黑。
“何時了？”他問。
“應該要卯時了。”下人垂眸，小聲回答。
卯時，霍淵心道，估摸著人該要回來了。
一直等到卯時三刻，都沒見到蘇兮回來，結果倒是等到幾個府兵提著幾份熱騰騰的炒涼皮回來。
府兵大多數(shù)是從西北軍中退役的，對霍淵很是敬畏，見到他便將“炒涼皮”奉上，大聲地說：“大將軍，大娘子擔心您醉酒起來沒用晚膳，特地讓我等回來，把這熱炒涼皮給您帶一份！”
大火快炒的涼皮，炒面微微呈現(xiàn)出焦黃的色澤，整體看起來很油潤，里頭搭配的蒜苗和豆芽一白一綠，讓整盤炒涼皮看起來生機勃勃的。
看著這盤炒涼皮，霍淵的確是有些餓了。
也沒多想，拿起玉筷，三下五除二將一份炒涼皮吃完，放下筷子時，才察覺出來不對勁。
他皺眉問帶飯回來的府兵：“誒，不對，你們送飯回來，誰送兮姐兒回來？”
府兵：！
霍淵立刻起身，趕忙讓人去備馬，提起燈籠就準備往外走，走到一半時，見到同樣提著燈籠的蘇霆，他腳步這才停下來。
“霍叔，阿姐還沒回嗎？”蘇霆擔心地問。
“還沒回來，估計是忙著上新沒注意時辰。”霍淵知道他跟女兒的姐弟情，安撫了句。
蘇霆卻不是輕易就會被一句話勸住的人，當即便說：“那我跟霍叔一起去接阿姐回家。”
回家！
霍淵拒絕的話到了嘴邊，聞言，還是點頭同意了，只是又吩咐下人額外備了馬車。
再然后，等他們出門，就是現(xiàn)在的情況。
霍淵看著小跑兩步氣喘吁吁的蘇兮，見她提著燈籠，周身一切安好，松了一口氣：“怎么沒讓府兵過去接？”
“很近。”蘇兮小跑兩步過來，還有些喘，心跳也快，“我晚上吃了炒面得走幾步消化消化，不然容易長胖。”
“長胖有什么不好的，你現(xiàn)在就是太瘦了。”霍淵跟所有的父母一樣，覺得女兒胖一點好。
蘇兮沒跟他爭辯，笑著應下。
蘇霆則是突然提問：“阿姐，方才與人說話嗎？”
“啊？”蘇兮被問得猝不及防。
霍淵本來都忘記了這一茬兒，經(jīng)過這一提醒，也想起來剛才聽到的雜聲，皺眉問：“對，剛才好像聽到一些旁的聲音。”
“那是……路過問路的。”蘇兮強裝鎮(zhèn)定，胡亂找了一個借口，然后偏頭，看蘇霆一眼。
蘇霆低頭，踢了踢腳。
“問路的人？”霍淵瞇眼，往遠處掃了一下，的確看到一個燈籠以及兩個人影。
他視力很好，即便是距離很遠，也將遠處兩個人的輪廓大致地看在眼里。
長相一般。
霍淵在心中給出這樣一句評價，然后收回了視線。
只是頭剛轉過一半，又覺得剛才那兩個人好像在哪里似曾相識過。
是在哪里呢？
他正想著，就聽到蘇兮扶住了他的手臂，親昵地問他：“阿爹，覺得今天蘇兮上新的菜怎么樣？”
被女兒親昵一問，霍淵瞬間就把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拋之腦后了。
兩個人并肩進府，蘇霆提著燈籠往黑暗的地方看了看，落后半刻才跟著進了府。
隨著人都進了府，將軍府大門方才閉上。
而不遠處，剛才被霍淵冷眼一通打量的兩個人則是“心有余悸”。
“霍大將軍不愧是能夠在千萬人里取人首級的人，被他這么看上一眼，我都感覺要去見閻王了。”長安心生感嘆。
“距離如此遠，還這么黑，霍大將軍真能將我們兩個看清楚？”長路則是還有些懷疑。
“那肯定的。”長安點頭，“據(jù)說霍大將軍有百步穿楊的本事，不過是這個距離看個人就算看不清楚人，也能大致看清楚個輪廓。”
長路一聽，那著實佩服了，不由自主地感慨：“霍大將軍竟然如此厲害。”
“是啊。”長安點頭表示同意，順帶還表示了擔憂，“有霍大將軍這樣的人物做岳丈，公子……”
等等，他們好像忘了什么。
黑暗中，蕭瑾瑜緩步走了過來，盯著二人，面無表情吐出兩個字：“回府。”
長安：……
長路：……
好像知道為什么長安屢次三番被罰出汴京的原因了。
黑暗里，三人往街口的馬車走去，沒人注意到蕭瑾瑜耳根的緋紅。
將軍府。
蘇兮躺在黃花梨竹節(jié)紋的拔步床上，拽著蠶絲薄被，突然想起今晚聽到聲音時把蕭瑾瑜推開時他的表情。
——噗嗤。
“大娘子，怎么了？”門外的侍女聽到聲音，趕忙問。
“沒事。”蘇兮捂著笑疼的肚子，緩了緩，強忍著笑解釋，“我在想酸辣粉的配方呢！”
侍女：？
想酸辣粉配方笑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