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戰,我們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霧氣裊裊的靜謐茶室中。
四名年歲皆長的老者相對而坐,氣氛看似閑適,卻隱隱透著無形的張力。
自由聯邦的老約翰小心翼翼地端起面前那杯青瓷茶盞。
他抿了一口,隨即點頭稱贊道:
“華夏的茶道果然精妙,與我們那邊的茶截然不同,回甘悠長,別有一番風味。”
極北聯邦的朱羅爾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拆臺道:
“行了,老牛仔,別在這兒附庸風雅裝模作樣了。”
“除了你那劣質威士忌,你喝其他東西能品出個什么滋味?怕是跟喝馬尿差不多。”
“哈哈哈!還是你這老毛子最懂我!”
老約翰被揭穿也不惱,反而朗聲大笑,顯得頗為豪爽。
然而,主位上的兩位老人卻始終沉默不語,只是垂眸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仿佛那里面藏著什么宇宙至理。
老約翰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放下茶盞,原本松弛的身體微微坐直。
那雙因年歲而略顯渾濁的藍眼睛里,悄然浮現出屬于昔日西部梟雄的銳利鋒芒。
“任、戰,我已經足夠考慮老朋友的情面了。”
老約翰的語氣變得正式起來:“一個月了,整整一個月,我們始終被各種理由拖延、搪塞。”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任擎天。
“直到現在,我們甚至連蘇命的面都沒能正式見上一次。”
“這無論從外交禮儀,還是解決問題的誠意上來看,都……不太合適吧?”
老約翰微微加重了語氣:“東方大國,禮儀之邦,如此待客,是否……稍顯失禮了?”
見老約翰終于不再繞圈子,一直閉目養神的戰老戰蒼穹才微微掀開眼皮。
他沒有看老約翰,而是將目光投向一旁眼神閃爍的朱羅爾。
“極北聯邦。”戰老聲音平穩無波,“也是這么想的?”
朱羅爾粗獷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攤了攤手。
“如果可以,我寧愿不摻和這檔子事,回去跟我新認識的小女友在冰原上滑雪、喝伏特加、度蜜月。”
他嘆了口氣,聳聳肩:“但沒辦法,人生在世,身不由己。上面有命令,我總得把差事辦了。”
“行。”
一聲清脆的瓷器撞擊聲打斷了朱羅爾的話。
只見任擎天將手中的茶杯不輕不重地“砸”回紅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虎目,冷冷掃視著對面的兩人。
“想見人?可以啊。”
“你們自由聯邦的‘神罰’,極北聯邦的‘風暴會’,不是一向自詡實力超群嗎?”
“直接打進來,把蘇命‘請’走,不就好了?”
“也省得在這里跟我們磨嘴皮子,浪費彼此時間。”
“我就知道會這樣……”
朱羅爾痛苦地閉上眼,揉了揉太陽穴,似乎對任擎天的反應毫不意外。
老約翰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連忙打著哈哈試圖緩和氣氛:
“老朋友,你這說的哪里話!咱們五大聯邦同氣連枝,共同抵御深空威脅,是人類命運共同體!”
“怎么能動不動就打打殺殺,傷了和氣……”
“少他媽跟我來這套!”
任擎天猛將一份薄薄的文件夾狠狠摔在桌面上,指著老約翰的鼻子罵道:
“和氣?!”
“神罰的‘上帝之鞭’連滲透和強襲預案都做了好幾套!真當我們是瞎子?!”
“他們是不是壓根沒打算讓你這老東西全須全尾地回去?正好借我們華夏的手,把你永遠留在這?!”
老約翰臉色一變,急忙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看。
首頁就是一張高清照片。
長桌周圍,數名氣息陰冷,面容模糊的上帝之鞭高級成員,正圍著一份攤開的檔案激烈討論。
檔案首頁,赫然是蘇命的半身照和基本身份信息!
雖然沒有具體的行動計劃書。
但“上帝之鞭”如此核心的部門,如此鄭重其事地研究蘇命……
其意圖,不言自明。
這張照片本身,就是最具分量的證據!
老約翰張了張嘴,試圖辯解。
“都消消氣,老朋友之間,有話好好說。”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適時在茶室內響起。
老約翰如蒙大赦,連連點頭附和。
“對對對!華夏有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為俊杰’!”
“我既然代表自由聯邦親自前來,肯定是帶著最大誠意的!”
“這里面肯定是誤會!一定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張!我回去一定嚴查!嚴懲不貸!”
老約翰心中稍稍松了口氣,暗自感激。
看來朱羅爾這老家伙還算有點眼色,知道關鍵時刻出來打圓場……
嗯?!不對!
老約翰心中猛地一個激靈,這聲音……
他僵硬轉過頭,看向身側。
只見原本坐在旁邊的朱羅爾,此刻正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那龐大身軀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鵪鶉模樣。
而在朱羅爾身側。
不知何時,竟多了一道身著白衣,身姿挺拔的年輕身影。
那人負手而立,面帶一絲淡然的笑容,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無、無極魁首……您,您怎么來了……”
老約翰聲音瞬間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后背襯衫被冷汗浸透。
他娘的,聯邦內的情報人員都是干什么吃的!?
不是說無極一已經閉關了嗎?
這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
一瞬間,老約翰甚至自己都認真考慮任擎天剛剛話語的可能性了,不會是自由聯邦內部真有人想借刀殺人吧?
“我就過來看看。”
無極一笑了笑,道:“你們繼續聊,對了,你剛剛說蘇命怎么了?”
老約翰坐姿端正,一口流利的播音腔道:
“我認為蘇統領簡直是個傳奇,這樣的英雄人物就應該讓整個人類知道。”
“行了。”
無極一有些好笑,擺了擺手。
“別緊張,我說了不會對你動手,就不會動手。”
“真要動你,比阿特麗斯那邊我也不好交代。”
聽到“比阿特麗斯”這個名字,老約翰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終于落回肚子里一半。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臉上重新堆起諂媚的笑容:
“無極魁首深明大義,心胸如海,老朽……不,晚輩佩服!五體投地地佩服!”
老約翰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無極一的臉色,低聲道: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