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百越之地好好的,為什么會突然叛亂?”
楊廣也沒有了之前的淡然,如果只有一個楊素,他還可以保持淡然,但嶺南再亂,情況就不一樣了。
因為,如果嶺南之地發生變局,這絕對不是結束,而是會有更多的變故發生,到時候大隋會陷入何等境地?
楊廣不敢想象,同樣不愿想象。
對于楊廣來說,他的雄心壯志從來沒有改變,他要讓大隋變得更加強盛,他要成為千古無一的一代君王。
只是如今的局勢,似乎和他的計劃背道而馳。
只是此刻,無人能夠給出答案,這個變故來得太突然了。不只是楊廣,包括群臣同樣毫無準備。
他們有人想過,大隋可能還會發生其他叛亂,但他們沒有想到,發生叛亂的竟然是嶺南,而非開河的民夫。
作為楊廣親信的宇文化及,此刻就站在楊廣前方不遠處。
聽到消息之后,他的臉上不禁有驚訝之色浮現。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原本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
下一刻,宇文化及向楊廣拱手說道:
“陛下,嶺南之地先前不是由冠軍侯坐鎮嗎,如今嶺南生變,百越叛亂,或許冠軍侯知道原委。”
宇文化及這樣說,自然是不懷好意。
雖然說,雙方并沒有直接的沖突,但是在宇文化及看來,單進始終是宇文家更進一步的阻礙。
如今朝堂之上,雖然也有不少猛將,卻無一人能夠和宇文成都相提并論。
唯有單進,他的實力太過強大,始終壓宇文成都一頭,若是不將之除去,宇文化及心中難安。
所以當他得知消息,第一時間便想到此事,他想要借這個機會針對單進。
果然,在宇文化及說完之后,群臣紛紛側目,他們好奇的打量著單進,心中不由得做出種種猜測。
就算他們知道,宇文化及不是什么好東西,卻不可否認,宇文化及的猜測不無道理。
單進作為嶺南節度使,他離開嶺南才幾個月時間,嶺南就發生叛亂,這件事情確實有些奇怪。
楊廣挑起眉頭,他現在的心情很不好。
原本這么長時間,在洛陽城外毫無成效,已經讓他很難受了,結果現在嶺南又傳來急報,這讓他心中埋藏著一股怒火。
所以,在宇文化及提醒下,他雙眸之中閃爍著點點寒光,死死地看著單進,接著語速平緩,卻極具壓迫感的說道:
“冠軍侯,朕希望你給朕一個解釋。”
隨著楊廣開口,不只是單進,就連大帳之中群臣,都感覺心中一驚。
楊林神色凝重的看向單進,他倒是不會和其他人一般落井下石,卻也無從開口。
對于這個消息,單進當然不會意外。
畢竟這本就是他有意為之。
不過,就算這場戲是單進安排的,他此刻也不能疏忽。他需要的是,讓楊廣主動派他去平亂,讓他名正言順的回到嶺南之地。
而不是作為一個亂臣賊子。
在這天下徹底大亂之前,單進當然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很快,單進臉上浮現一抹艱難之色,他咬緊牙關,認真搖頭道:
“啟稟陛下,末將也不知道,為何嶺南會發生叛亂。昔日末將奉陛下之命前往嶺南擔任嶺南節度使,不敢有半分懈怠。
便是耗費了不少時間,才將南越和東俚各部族平定,讓嶺南恢復穩定。
恐怕是末將匆忙而來,使得這些百越之眾發現了可乘之機,才選擇作亂。
此皆末將之過也,還請陛下能夠給末將戴罪立功的機會,前往平定叛亂!”
單進那叫一個誠懇,同時他對事情的描述,雖然承認的自己的過失,但仔細想想,單進似乎也沒做錯什么。
真正的問題,是嶺南之地的亂臣賊子,是那些不安分的百越部眾。
畢竟,在單進擔任嶺南節度使之前,百越各部就已經蠢蠢欲動。只不過在單進到了后,將之鎮壓下去。
如今單進北上,前往高句麗助戰,他們找到機會造反,似乎也合情合理。
如果因此問罪單進,未免不近人情。
當然了,這只是部分大臣的想法,他們不敢開口,還是要看楊廣的決斷。
他們這些臣子,說到底都是給楊廣辦事。如果不能順應楊廣之意,只會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單進還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讓楊廣莫名惱怒。但他想要開口訓斥單進辦事不力,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因為仔細想想,單進似乎已經將這件事情,辦得足夠好了。
當初楊廣選擇派遣單進,前往嶺南擔任嶺南節度使,便是因為單進不愿為他所用,要趁此機會打壓他一番。
嶺南動亂由來已久,可以說是數百年來,都未曾消解的隱患。
當初嶺南歸順大隋的時候,因為冼夫人的緣故,也安穩了一段時間。
但前些年冼夫人去世,嶺南再度出現變化,令朝廷頗為頭疼。
而單進孤身前往嶺南之地,竟然硬生生將蠢蠢欲動的各方部族給鎮壓下來,令他們不敢再忤逆朝廷的命令。
如此從此來看,單進非但沒有什么過錯,反而還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如今嶺南叛亂,是在單進離開之后發生的。
單進在嶺南,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多時間,想要徹底消除嶺南之患,哪有這么簡單?
失去了單進的鎮壓,發生變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意識到這一點后,原本想要趁機宣泄情緒的楊廣,頓時啞口無言。
單進依舊無言,仿佛在等待著楊廣的處置,大帳之中啞然無聲。
也不知過去多久,楊廣躁動的心情,終究才是平靜下來。雖然楊廣心有不甘,但如今的局勢,他不能太沖動了。
只見楊廣長舒一口氣,朗聲說道:
“單愛卿此言差矣,此非愛卿之過也,實在是這些百越部族不服管教。”
面對楊廣的回答,單進更認真的說道:
“究根結底,還是因為末將辦事不利,不能安穩人心,否則,絕不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楊廣又搖了搖頭,說道:
“愛卿不必多言,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如今首要之事,便是如今鎮壓叛亂,”
群臣聽得此言,不由得松了口氣,他們是真怕楊廣上頭暴走了。
就這樣,群臣紛紛拱手道:
“陛下圣明!”
楊廣擺了擺手,他沉聲道:
“諸位愛卿覺得,誰人可以領兵,前往平定嶺南?”
楊林目光掃過,他自然能夠看出群臣的猶豫,但是作為大隋靠山王,他當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優柔寡斷。
所以他當機立斷,上前一步拱手說道:
“啟稟陛下,老臣以為,此次仍舊可以讓冠軍侯領兵前往嶺南平亂。
嶺南百越叛亂,雖有冠軍侯鎮壓不利之過,但此前他能鎮壓百越各部,令嶺南歸于穩定,其功仍舊不容小覷。
再者,嶺南地形特殊,不可等閑視之,若無熟悉地形之人,必然損兵折將,反而令局勢陷入更加被動的境地。
如今首要之事,還是要速戰速決,將嶺南穩定下來,才不至于讓局勢進一步惡化。”
楊林這樣說,倒也不完全是為了幫助單進,而是因為在他看來,如今單進確實是最合適的選擇。
在場眾人中,根本無人能夠想到,這件事情分明就是單進主導的。
包括楊林也一樣。
聽到這番話,單進神色微動,心中不由得一陣唏噓。當初他能夠入仕為官,便是因為楊林的緣故。
而今,楊林也對他無比信任。
或許在楊林看來,單進也和他一樣對朝廷忠心耿耿吧!
如果說,當今大隋還是楊堅為政,單進自然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天下易主,楊廣登基,大隋覆滅已成定局,單進當然不會跟著楊廣一起死。
作為穿越者,單進知道的東西,自然遠勝于楊林。他知道未來之事,也知道楊廣的殘暴不仁,惡行累累。
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失所,這是一個群雄并起的時代,也是令人絕望的亂世。
所以,不管是為自己還是為天下,他都不可能當一個愚忠的隋臣。
這就是單進和楊林最大的區別。
或許有朝一日,當楊林知道真相時,會成為單進的死敵,但他并不后悔這個選擇。
從他拒絕楊廣開始,他就不會隨波逐流。
在楊林說完之后,楊廣卻沒有給出答復,他的表情波瀾不驚,也不知道是真的毫無感覺,還是故作鎮定。
他目光掃視而過,忽然落在楊林身上,緊接著,楊廣正色道:
“皇叔,單愛卿從嶺南一路北上助戰,又接連攻城略地,屢立戰功,此刻再讓他南下,未免太過勞累。
所以,朕打算讓單愛卿暫且留在身邊……對了,皇叔乃是我大隋悍將,想來平定嶺南之亂,亦是不在話下。
不知皇叔可愿領兵前往?”
沒錯,既然無人提出想法,楊廣直接將目標鎖定在楊林身上。
相較于其他人,楊林確實是一個很合適的選擇。這位大隋靠山王,不僅威名赫赫,更是對朝廷忠心耿耿,無人能夠質疑。
而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楊廣能夠信任的人并不多,尤其在楊素造反之后,楊廣疑心更重,他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忠臣,誰又是亂臣賊子。
或許,依附于他的宇文化及父子,不至于懷有二心。
但其他人呢?
真正能夠讓楊廣安心的,也只有楊林了。
先前楊廣冷落楊林,并非覺得他不忠,而是楊廣不愿被楊林指指點點,他想要按自己的想法辦事,就必須清理這些老臣。
只不過,如今真到了用人之際,楊廣也不得不接受現實。哪怕他對楊林有意見,但在這關鍵之時,他唯有倚仗楊林。
至于單進,雖然看起來并無忤逆之舉,但不知道為何,楊廣總覺得心有不安。
如果就這樣讓單進離開,他必然后悔。
因為楊廣已經將單進排除在外,他才會向眾人詢問,誰可領兵平定嶺南。
面對楊廣的反問,楊林一陣錯愕,他沒想到楊廣會這樣說。包括其他群臣,也都面露異樣之色。
而單進心中,倒是頗為淡然。
因為這個結果,他早就有所預料。他不確定楊廣心中是怎么想的,但單進很清楚,楊廣絕不會讓他輕易離開。
或許在此之前,單進并沒有露出什么破綻,也無人知道他心中想法。
但嶺南突然生變,總歸是不合常理。
楊廣疑心病很重,就算沒有證據,他一樣會有所猜疑,會將單進留在身邊。
除非說,當楊廣發現,如今嶺南動亂,除了單進之外,其他人根本無法解決,這個時候,他也只能放下猜疑,讓單進領兵。
只要讓單進回到嶺南,他就不必這般束手束腳了。他可以按照之前的計劃,穩固自己的根基,增強自己的勢力。
在楊廣開口之后,眾人的注意力都到了楊林身上。這位老臣確實不曾料到,這件差事,竟然會落到自己身上。
不過,楊林并非愚魯之輩,更別說他活了這么多年,對于人情世故自然不會陌生,很快猜到了楊廣的顧慮。
楊廣有所擔心,倒也合情合理,選擇已經擺在了楊林面前。
按照楊林的想法,他自然想要統領兵馬,助楊廣平定楊素,拿下洛陽。
不過,眼下洛陽防守嚴密,根本沒有他們的可乘之機。繼續在此糾纏下去,似乎也沒有太多意義了。
往嶺南跑一趟,鎮壓百越之眾,倒也不是無法接受。楊林自然心知肚明,如今大隋最需要的就是穩定。
就這樣,楊林已經有了決斷,單進還年輕,既然楊廣心存顧忌,他當然不能置身事外,維護大隋安穩便是他的職責。
考慮已定,楊林不再遲疑,他立刻向前一步,認真拱手道:
“既然陛下信任老臣,老臣愿意走一趟!”
得到楊林肯定得答案,楊廣不由得松了口氣,他立刻上前,拉住楊林雙手,滿面皆是鄭重之色,說道:
“那嶺南之事,就拜托皇叔了!”
看到這一幕,群臣皆是神色微動,楊廣這般表現著實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