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廠長站起身，把大寶拉到了門外走廊，躲開走廊里等著的公安，倆人走到了一扇窗戶前，
李副廠長瞅了瞅周圍，人都離著很遠，聽不到他們說話，他這才低聲說道。
＂大寶，我也不跟你說虛的了，你有沒有辦法把這個影響降到最低？不管你能不能有辦法，李叔都領你這個人情。＂
大寶笑了，這是明白人，這樣最好，干脆利落，一點都不磨唧，
＂李叔，說實話，這也就是您跟我說，換個人都不好使，這樣吧，我給您想個轍，行不行您自己掂對。＂
李副廠長大喜：＂一定行一定行，你盡管說，我照做就是。＂
＂您可以這樣說，門衛魏天來發現有工人往廠外偷鋼材，就向您匯報了，您不動聲色地暗中調查，只能是您，換個人我也不認，
在調查過程中，發現保衛科某些人和個別工人勾結，盜竊鋼材，以廢鐵的價格賣給了不法之徒，以牟取暴利，
但是有外界不法之人參與，所以您上報了廠長，和當地派出所取得了協助，終于抓獲了這些挖國家墻角的蛀蟲，
你看這樣行不行？＂
李副廠長激動的眼淚都快岀來了，這樣的話，大部分功勞都落在了他的身上，這份人情可是欠的大了，
李副廠長握住大寶的手使勁的搖晃：＂大寶，叔兒謝謝你，從今往后，你不管有什么事，盡管找你李叔，你看你李叔怎么辦就行了。＂
大寶忍住笑，這個老李，激動得手都是汗，他拍拍李副廠長的胳膊，
＂李叔，我可以讓你們自己抓人，然后再把人交給我們，這樣一個鏈條就完全閉環了。＂
李副廠長已經說不岀來話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不光是無過，而且有功，他深深的看了大寶一眼，然后點點頭，說了一個好字，轉身進了會議室，
大寶站在窗口，抽著煙望著軋鋼廠，他的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
謝明來到了他的身邊，幾個軋鋼廠的領導在一起低語，他呆在那不合適，
＂所長怎么樣？咱們抓人不？＂
大寶轉頭看了他一眼，微笑著說道：＂咱不費那個勁兒，他們會把人交給咱們的。＂
大寶之所以沒有直接抓人，而是拱手把這個功勞讓出，是因為這件事是個燙手的山芋，
公安人員辦案抓人固然重要，但是在這個年代，工廠的生產任務永遠要比法律重要，大寶貿貿然帶人進廠抓人，如果軋鋼廠的領導以破壞生產的名義告他一狀，很可能大寶不光是無功，反而要脫掉這身衣服，
現在所有的事情要給生產勞動讓路，這是基本原則，上級領導要求的是穩定，不許制造矛盾，耽誤了生產任務，
兩位大局長對大寶三令五申，大寶當然明白怎么回事，再說他也沒打算和軋鋼廠領導翻臉，所以順水推舟讓李副廠長處理，這既有了人情，又達到了目的，何樂而不為呢？
至于魏天來，這回的正式工沒跑了，他沒和李副廠長說這事，因為大寶知道，這是心照不宣的事，包括秦淮如，也能得到很大的好處。
這時李副廠長的秘書跑了過來，滿臉堆笑：＂小秦同志，我們廠長請您進去。＂
大寶點點頭，扔掉手里的煙頭，帶著謝明進了會議室，
這時候軋鋼廠的三位領導臉色都好了很多，就連王大全都站起來了，不再是一副垂頭喪氣地模樣，
大寶暗暗冷笑了一聲，孫子，今兒小爺說啥都得讓你到派出所過過堂，讓你不拿村長當干部，不拿豆包當干糧。
楊廠長很高興，過來和大寶握手，大寶忍不住笑了，這位也是激動的出了一手的汗，
＂小秦同志，感謝啊，不愧是我們軋鋼廠的家屬，時刻想著廠子的榮譽。＂
這就是當領導的藝術，一句話就把這件事抬到了一定的高度，弱化了李副廠長對這件事的貢獻，
大寶最煩這種高大上的話，他也不想慣著楊廠長，左右逢源，是結交領導的大忌，你既想送人情給李副廠長，又想討好楊廠長，結果就是誰也沒有交下，
大寶當然不會干這種蠢事兒，這個楊廠長過幾年就得去掃廁所了，反而是李副廠長在大風暴時期一直風光。
＂楊廠長，主要是李副廠長說服了我，現在是穩定壓倒一切，我還年輕，看問題太片面，真得感謝李副廠長對我的提點。＂
李副廠長一聽，立馬眉飛色舞了起來，反倒是楊廠長一怔，他是萬萬沒想到大寶會這么回答，
不過他是老地下工作者出身，盡管心里不得勁兒，但是臉上的笑容不變，
＂楊廠長，李副廠長，咱們就開始吧，還有一個小時就下班了。＂
楊廠長點點頭，他把名字寫下來，交給自己的秘書。
＂讓廣播站用大嗽叭喊一下，聽到名字的人馬上到三樓會議室。＂
秘書接過名單快步走了出去。
王大全瞅瞅大寶，湊過來對著郎書記說道：＂書記，我去叫保衛科的人吧？到時候來一個抓一個。＂
郎書記緩緩地點頭，他也想給自己的老部下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可是想法是好的，大寶怎么能給他這個機會呢？
王大全答應一聲就要走，大寶慢條斯理地叫了一聲：＂等等！＂
郎書記等人一愣，都轉頭看著大寶，
大寶也無奈，這個郎書記的腦回路真特么的很扭曲，合著剛才他說的那些話都白說了吧，
＂王大全可哪都去不了，我們懷疑，他是王小兵，崔盛等人黑后臺，最不濟也是同流合污，
我剛才說過了，總不能讓賊去抓賊吧？王大全我們是必須要帶走的。＂
郎書記面沉如水，他沉聲說道：＂王大全沒問題，我做保行了吧？＂
大寶咧嘴一笑，脆生生的回答道：＂不行！＂
郎書記差點氣暈過去，這小子真特么一點面子都不給。
大寶心說老東西，你是真看不清形勢啊？這件事到最后，軋鋼廠領導必須擔責，三噸多鋼材，這么大的事誰也包不住，必然要報給上級部門，
最后誰擔責？最佳的替罪羊就是郎書記，他識人不明，剛愎自用，結局就是調離或者提前退休，
估計這個時候，在楊廠長和李副廠長的心里，把上報材料的大綱都寫好了，上面著重筆墨的就是，郎書記是王大全的老上級，王大全是郎書記一手提拔的，所以這個領導責任他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