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的空白太過真實，真實到讓暗處觀察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樊霄猛地抬手，扯住頸間那根紅繩。

用力一拽。

繩結(jié)崩開，那枚溫潤的、刻著“朗”字的佛牌被扯落掌心。

他握著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鎖住游書朗。

“你的標記，”樊霄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里擠出來，“我還給你。”

佛牌被狠狠摜向地面！

撞擊聲清脆刺耳，玉石在石板上迸裂，碎成四五塊不規(guī)則的殘片。

紅繩委頓在地，像一道細小的、干涸的血跡。

游書朗靜靜地看著地上那堆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手，解下自己頸間的佛牌。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那枚玉石有千鈞之重。

沒有摔，沒有擲，他只是走過去，在樊霄面前蹲下身，將完好無損的佛牌輕輕放在那些碎裂的殘片旁邊。

“我的也還你。”他直起身，目光平靜地望進樊霄巨震的眼底，“兩清。”

說完，他轉(zhuǎn)身，朝佛寺出口走去。

腳步很穩(wěn)，背影挺直如松，沒有一絲留戀，沒有半點遲疑。

樊霄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失去靈魂的雕像，死死盯著游書朗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熙攘的人流與刺目的晨光中。

然后他緩緩地、機械地低下頭，看著腳邊那枚完好無損的、刻著“朗”字的佛牌。

他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將佛牌撿起，緊緊攥在掌心。

玉石冰涼，邊緣刻字硌著皮肉，生疼。

他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在佛前跪了整整一刻鐘。

直到周圍“游客”全部悄然撤離，直到詩力華從側(cè)殿陰影里走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游書朗已經(jīng)走了。”詩力華聲音很低，“所有眼線都撤了，我們也走吧。”

樊霄慢慢站起來，雙腿因久跪而麻木刺痛。

他將那枚完好的佛牌小心放進襯衫內(nèi)側(cè)口袋，貼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然后轉(zhuǎn)身，朝與游書朗相反的方向走去。

兩人背對背，一個向東，一個向西，消失在曼谷灼熱的晨光與鼎沸的人聲中。

像兩條終于斷裂的線。

回國后第三天。

樊氏集團官網(wǎng)在上午九點整發(fā)布正式公告：

即日起終止與游書朗的咨詢公司的所有戰(zhàn)略合作項目，已簽約項目按違約條款處理。

財經(jīng)媒體瞬間炸鍋。

“樊游同盟破裂”

“始于算計，終于背叛”

“雙雄決裂，千億市場洗牌在即”

……

各種聳動標題鋪天蓋地。

分析文章如雨后春筍，有人翻出舊日陸臻的模糊八卦。

有人“內(nèi)部消息”稱游書朗早已暗中轉(zhuǎn)移核心資產(chǎn)。

更有人信誓旦旦表示親眼見過兩人在曼谷佛寺前“激烈爭執(zhí)，幾乎動手”。

樊霄在公開場合被記者長槍短炮圍堵。

“樊總，能談?wù)労陀慰倹Q裂的真實原因嗎？是否涉及商業(yè)欺詐？”

樊霄停下腳步，摘下黑色墨鏡。

眼下有明顯的青黑陰影，眼球布滿紅血絲，整個人散發(fā)著一種壓抑的、瀕臨爆發(fā)的戾氣。

“沒什么好談的。”他聲音沙啞冰冷，“有些人，演技太好，心也太臟。”

“您是指游總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您嗎？”

樊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冷又苦，帶著濃重的自嘲：

“我指所有……把我當(dāng)傻子耍的人，包括我自己。”

當(dāng)晚，樊氏開始對游書朗公司的項目進行精準打擊。

不是盲目圍剿，而是針對游書朗正在推進的三個關(guān)鍵項目。

精準截斷上游供應(yīng)鏈，雙倍薪水利誘核心團隊成員“跳槽”，在公開競標中惡意抬價至成本線以下。

每一招都狠辣老練，直擊要害。

圈內(nèi)資深人士私下議論：

樊霄這是要把游書朗往死里整，根本不留任何轉(zhuǎn)圜余地。昔日有多親密，如今就有多絕情。

游書朗這邊，反應(yīng)出奇平靜。

他迅速召開內(nèi)部緊急會議，宣布戰(zhàn)略收縮，果斷放棄三分之二外圍業(yè)務(wù)，集中所有剩余資源死守最核心的醫(yī)療數(shù)據(jù)分析平臺。

面對媒體追問，一律由公關(guān)總監(jiān)以“不予置評”回應(yīng)。

偶爾被狗仔抓拍到的畫面里，他穿著起褶皺的西裝匆匆進入電梯，側(cè)臉蒼白消瘦，眼下陰影濃重，手里總是拿著一疊文件或接著電話，眉頭緊鎖。

一幅在重壓下艱難支撐、岌岌可危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