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壇縣，鐘良飛家，“哐當”的一聲，鐘良飛老伴林大媽手里那個用了二十多年的搪瓷臉盆掉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
但林大媽完全顧不上，眼睛死死地盯著省電視臺新聞聯播里滾動的股票行情。
“我省轉折市寶壇老窖公司今日以發行價15元在滬城證券交易所上市成功，開盤價即高達元，最終收盤價更是高達元，較發行價暴漲116%。按收盤價計算，寶壇老窖上市第一日，總市值已達到324.7億元，成為國內上市的白酒公司市值第一，斷崖式領先第二名。轉折市也終于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家上市公司……”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此刻涌進老伴兒的耳朵卻如同驚雷炸響。
“老……老頭子……”林大媽的聲音抖得不像樣，手指著電視屏幕，“新聞上說，寶壇老窖市值324億。那你0.5%的期權股價值多少？是不是億？”
正在用洗臉帕抹臉的鐘良飛也整個人僵直在電視機前，張著嘴，渾濁的眼睛瞪得老大，比上次在會議室里暈倒還要震驚。
“按324億算的話，咱們那0.5%的期權……好像確實價值億。但我們現在連0.1都還沒拿到手，要繼續在公司安安心心干下去，才能每年領0.1%，干滿五年才能把0.5%的期權股份全部領到手。而且五年期滿后還要再鎖定三年，才能出售，每年出售的額度還只能是前一年的25%。”
鐘良飛一邊向老伴兒解釋，一邊自己計算著。
越想自己都越暈。
一億六千萬？
上一次在辦公室兩千萬就差點兒要了他的老命，這下真正的成為億萬富翁，他更加覺得一股巨大的、完全不真實的感覺直沖天靈蓋，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全靠扶住旁邊的舊木桌才沒癱下去。
“爹，你咋了？”剛下班回來的小兒子和兒媳沖進來，看到老父親的樣子嚇壞了。
鐘良飛擺了擺手，在兒子的攙扶下移步到椅子那里坐下，道：“幫你們媽把地上收拾一下。”
兒媳這才看到摔到地上的搪瓷盆和滿地的水，疑惑地問道：“媽，你怎么把盆摔了？”
林大媽咽了咽口水，指著電視道：“剛才新聞里報道，說寶壇老窖今天上市成功，市值324億。按這個市值算，你們老爸那0.5%的期權股，值億。”
正想彎腰去撿臉盆的兒媳當場愣住，猛地回頭看著公公，尖叫道：“爹？真的嗎？寶壇老窖市值這么高？”
鐘良飛咽了咽口水，喘著粗氣點頭道：“是的，剛才省臺新聞上播報的。”
兒媳婦頓時尖叫起來：“天啦，爹，你成億萬富翁了？”
她看向鐘良飛的眼神，頓時像看到了一尊金光閃閃的財神爺，瞬間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熱情，立馬去把公公的茶杯老茶倒了，重新泡了杯茶，然后麻利地開始打掃地上的水漬。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對生活充滿了信心和憧憬。
盡管鐘良飛和林大媽向他們解釋，稱期權還沒拿到手，要繼續在公司干下去，每年領0.1%，干滿5年才能領完那0.5%的期權股，并且還要繼續鎖定三年后才能出售。
但小兒子小兒媳完全不在乎，只是讓老爹一定要保養身體，繼續在公司好好干下去，自然就能陸續將這些期權全部領到手了。
當天晚上，聞訊趕來的親戚朋友和兒子兒媳、孫子孫女、女兒女婿們，將鐘良飛不大的屋子又填得滿滿當當。
大家看著鐘良飛，都感覺有些不可思議。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他們就見證了鐘良飛從普通技術工人向億萬富翁的轉變。
哪怕大家聽了鐘良飛的解釋，知道他期權還沒拿到手，甚至現在一股都沒得，但也不妨礙大家對他的敬畏。
反正只要他不跳槽，不死亡，繼續在公司老老實實待下去，5年過后這0.5%的期權就能全部拿到手了。
這個老老實實在車間干了幾十年活的老工人，現在終于享受到了光宗耀祖、受人尊重、成為一家之主的感覺。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覺得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保養好老鐘的身體，千萬不能提前倒下，必須要讓他在公司干滿5年以上，把他那份0.5%的期權全部領到手才行。
在親戚長輩們的建議下，幾個兒子達成了一致意見，以前鐘良飛每頓飯至少要喝三杯酒的量，被銳減到一杯，由林大媽和小兒子、小兒媳嚴格監督。
抽煙方面，一貫節約慣了、只抽便宜旱煙的老鐘，旱煙被直接全部沒收，送給了另一個親戚長輩，幾個子女強行要求老鐘抽過濾嘴香煙，并且只能抽最貴的喀斯特省本地煙或中華之類的高檔煙，每天不能超過一包。
鐘良飛對于煙酒被限量的抗議無效，被所有人集體駁回。
還有飲食、起居等等，親戚朋友們群策群力，出了各種建議，讓鐘家子女把老鐘像個國家一級保護動物似的保護起來，一定要保證他健康長壽，鐘家子孫后代，甚至親戚朋友們才能跟著享更多的福。
幾乎在同一時間，寶壇老窖各個車間、辦公室、干部職工的家里，都炸開了鍋。
包裝車間，一個剛剛被評為P4技術員的老謝，拿著手機的手抖得像篩糠。
他老婆在電話里帶著哭腔向他道：“老謝，賺了，我們賺大了。你5元一股買的那1萬股原始股，現在價值32萬，咱們賺了二十多萬啊！”
1997年，二十多萬，對基層工人來說，絕對是巨款。
這時，老謝激動地道：“不止，老婆，我不僅買了我的那1萬股配額，還偷偷找一個缺錢的P5老師傅代持了五千股，咱們加起來賺了四十多萬。”
他老婆在電話那頭頓時尖叫道：“哇，太好了，老謝，你太有先見之明了，咱家也翻身了。”
老謝感受到了老婆的崇拜，頓時腰桿比平時直了不少。
感謝公司，感謝陸董，給了他這個用原始股大賺一筆的機會。
縣城一個M5級銷售經理的家里，丁經理看完新聞后，猛地一拍桌子，對媳婦吼道：“老婆，明天去訂車，咱們也買臺桑塔納轎車來開開。”
M5職級，10萬股原始股配額，50萬本金，他是求爺爺告奶奶湊錢全部買出來了的，這下賺爆了。
按今天的收盤價，他這50萬本金已經變成了324.7萬，他一下賺了兩百多萬。
即使還掉欠債，也仍然還要賺兩百多萬，買臺桑塔納怎么了？
該他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