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就在這行走、聽道、被青牛錘煉中一點點流逝。
靠著老子的親自講解和青牛這位資深陪練的輔導,姜天的進步堪稱神速。
就在他們逐漸靠近那著名的函谷關時,老子卻突然吩咐青牛停了下來。
“且在此關左近,尋一城鎮,暫住些時日。”
老子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關隘輪廓,平靜地說道。
姜天雖然有些疑惑,這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怎么反而停下了?
但他對老子是百分百信任,也不多問,便依言在函谷關附近的一個還算繁華的城鎮里,租下了一個清靜的小院安頓下來。
算起來,從洛邑出發,走走停停,游歷、授業、悟道,竟然已過去了一年光景。
若不是老子有意放緩行程,讓他多多體悟,這路程根本用不了一年,半年足矣。
這一年里,姜天的收獲是巨大的。
那玄奧無比的天罡三十六法,他已然入門。
雖只修得些皮毛,但諸如“導引”、“服食”、“醫藥”、“知時”等輔助類法術已能勉強施展,若非自身修為限制了威力,恐怕小成都有可能。
而他主修的功法,雖然名義上還頂著他那十塊錢買的《太上混元金丹大道真經》的名頭,內里早就被老子修改得面目全非,脫胎換骨。
變成了一部直指大道的無上法門,連姜天自己都不知道現在練的究竟該叫什么名字了。
最讓他自豪的是,他的修為已然踏入了煉神返虛的境界!
一年時間,從一個懵懵懂懂的現代大學生,一躍成為煉神返虛,這速度,放哪個小說里都是天才主角的模板啊!
他偶爾也會暗自嘚瑟一下。
住進小院后,一連幾天都風平浪靜。
姜天按捺不住好奇,問老子:“師父,咱們這都到函谷關門口了,怎么反倒住下不走了?是在等什么嗎?”
老子正在翻閱一卷他自己寫的竹簡,頭也沒抬,只回了一句:“尚有一份因果未了。”
得,又是因果。
姜天一聽這個,立馬閉嘴不問了。
跟大佬混,聽話是關鍵。
他便安下心來,每日不是打坐練氣,就是琢磨天罡法術,偶爾跟趴在院子里曬太陽的青牛拌拌嘴,帶著青牛出去吃吃草,小日子過得倒也充實。
如此過了一周左右。
這天上午,姜天正在院里練習天罡法術,忽然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頗有規律的敲門聲,不疾不徐。
“誰啊?”
姜天一邊問,一邊走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姜天愣了一下。
只見門外黑壓壓站著一大片人,粗略一看,怕是有七八十號!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不是孔子孔丘又是誰?
他身后跟著的,赫然是以顏回、子路、冉有、南宮敬叔等為首的七十二賢天團!
這陣仗,烏泱泱的,把巷子都快堵滿了。
“臥槽……”
姜天心里暗呼一聲,這陣勢,不愧是帶著三千小弟周游列國的孔圣人出行!
孔子見到姜天,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對著姜天就是一個鄭重的半師之禮:“姜先生,別來無恙。”
他身后的南宮敬叔等人,顯然也還記得姜天,見狀也跟著齊刷刷行禮,聲音整齊:“見過姜先生!”
姜天拱手回禮:“夫子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各位,快快請進,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孔子直起身,解釋道:
“丘與弟子們游歷諸國,行至附近,聽聞李耳先生與姜先生在此暫住,特來拜見。近年來,丘于禮、于仁、于治國之道,又有些許淺見與困惑,想再向李耳先生請教、問禮。”
“原來如此,快請進,家師正在院內。”
姜天連忙將這一大群人往院子里引。
當孔子和他的弟子們邁過那看似普通的院門門檻時,除了孔子和少數幾位如顏回這般心性沉靜的弟子,大部分人都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驚呼。
從外面看,這只是一個尋常的農家小院,但一步踏入,眼前竟是豁然開朗!
院內空間極其廣闊,仿佛將一片山野園林納入了其中,亭臺樓閣隱約可見,奇花異草點綴其間,靈氣氤氳,與門外的世俗景象判若兩個世界!
“芥子納須彌……果然是仙家手段。”
孔子眼中也閃過一絲驚嘆,但他周游列國,見識廣博,也曾遇到過一些隱修的異人,對此雖覺神奇,卻也能保持鎮定。
他身后的弟子們則多是嘖嘖稱奇,左顧右盼。
姜天引著眾人來到一處開闊的庭院中,只見這里不知何時已布置妥當,擺放了許多蒲團和矮幾,矮幾上擺放著清茶和幾樣精致的點心,香氣裊裊。
不用說,這肯定是青牛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弄出來的。
孔子與老子在上首的蒲團上落座,姜天則自然地坐在了老子身側稍下的位置。
孔子帶來的眾多弟子則有序地在下方排列坐好,一個個腰背挺直,神情專注。
庭院中安靜下來,只有淡淡的茶香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孔子率先開口,姿態恭謹:
“先生,丘自別后,游歷諸國,見禮崩樂壞,人心不古,愈發覺得禮乃匡正世道、安定人心之根本。
然各國君主,或追求霸道,或沉溺享樂,丘推行周禮,常感步履維艱,不知是丘之力未至,還是這禮本身,已不合時宜?請先生教我。”
老子目光平靜,看著孔子,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
一方是積極入世,欲以禮樂仁政匡扶天下的儒門圣人;
一方是清靜無為,主張道法自然、順應規律的道家始祖。
《呂氏春秋》曾記載。
老聃貴柔,孔子貴仁,墨翟貴兼,關尹貴清。
列子貴虛,陳駢貴齊,陽生貴己,孫臏貴勢。
王廖貴先,兒良貴后。
此十人者,皆天下之豪士也。
庭院之中,老子與孔子的論道仍在繼續,一個聲音平和如深潭靜水,一個聲音洪亮似黃鐘大呂,兩種截然不同的思想在空氣中交織碰撞。
姜天坐在老子下首,聽得津津有味,目光卻不自覺地被坐在孔子弟子群前列的一個青年吸引。
那青年面容清癯,眼神專注澄澈,一邊認真聆聽兩位圣人的對話,一邊飛快地在攤開的竹簡上刻寫著什么,神情極其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