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結束后,汗水浸濕了兩人的額發,海風帶來一絲涼意。
攸倫收劍而立,看似隨意地提起:“爵士,我聽聞您前不久剛剿滅了為禍一方的御林兄弟會。”
話音落下,亞瑟·戴恩那原本因切磋而略顯舒緩的神情驟然緊繃,如同蒙上了一層嚴霜。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紫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難以磨滅的沉痛。
“他們不是匪幫,是一群墮入深淵的惡魔。”他的聲音低沉下去,仿佛浸透了北境的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他們……把嬰兒釘在橡樹上,用鮮血在樹皮上畫下扭曲的笑臉。有個瘋子……只因為一位母親藏了半袋賴以活命的鹽,就當著她面,將她年幼的兒子……剁成了肉醬。”
他抬起眼,目光穿越攸倫,仿佛又看到了那幅地獄般的景象。“我們清點出了三十七具尸體,”他繼續說道,聲音壓抑著雷霆般的怒火,“其中,包括十二個孩子。他們本應擁有未來。”
正是這令人發指的暴行,讓亞瑟·戴恩毅然向伊里斯國王請奏,并親自率軍征討。
據詹姆·蘭尼斯特爵士后來回憶,那位“微笑騎士”堪稱他那個時代的魔山,“有些瘋癲,處事殘酷,卻又詭異地帶著某種扭曲的騎士風度,最關鍵的是,他全然不知恐懼為何物。”由此可知“微笑騎士”的恐怖與高強實力。
但最終亞瑟·戴恩在決戰中親手斬下了“微笑騎士”的頭顱,一舉鏟除了這個毒瘤,也因此贏得了河間地與王領百姓發自內心的愛戴。
亞瑟·戴恩之所以成為一代傳奇,被后人如詹姆·蘭尼斯特、巴利斯坦·賽爾彌乃至敵人艾德·史塔克都深深景仰,不僅因他那冠絕一時的武藝,更源于他根植于靈魂的善良、正直與高貴。
他是“真正騎士”活生生的典范——勇敢而正直,誓死守護弱小與無辜,尤其是無法自保的婦孺;他品行清白,舉止優雅且帶著軍人特有的凜然風度。詹姆甚至曾用他標志性的尖刻語氣贊嘆道:“亞瑟·戴恩爵士可以一邊用右手撒尿,一邊用左手使劍,照樣能砍翻你們五個廢物。”
然而,即便是這樣一位近乎無敵的騎士,在其數不清的戰斗中也并非全勝。他一生中僅有的兩次敗績,都輸給了同一個人——雷加·坦格利安王子。
這位王子不僅是國王的長子、未來的七國統治者,更是亞瑟·戴恩最親密的朋友。
這其中是否有水分?恐怕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至少在攸倫看來,那兩場比試,亞瑟爵士絕對放水了。但這并非怯懦,或許正是他忠誠與騎士精神的另一種體現——對友情的珍視,以及對王儲威嚴的維護。
攸倫衷心贊嘆:“您是一位真正的騎士!“
亞瑟·戴恩收劍入鞘,帶著真誠的贊賞說道:“您擁有非凡的技藝和勇氣,若您有意,將來成為一名真正的騎士,必定并非難事。”
攸倫聞言,不禁朗聲大笑,笑聲在海風中傳開,帶著幾分鐵民特有的不羈:“哈哈,亞瑟爵士,您可曾聽說過有鐵群島的鐵種被冊封為騎士的嗎?這恐怕與淹神的旨意……不太相符。”他的語氣半是調侃,半是陳述著那道橫亙在鐵群島與大陸之間的文化鴻溝。
亞瑟·戴恩也露出了了然的微笑,接口道:“而且,我記得他們都說……你是‘淹神之子’。”這句話表明,關于攸倫的那些非凡傳聞,甚至他那充滿神秘色彩的稱號,已然傳到了這位御林鐵衛的耳中。
攸倫的笑容稍稍收斂,語氣變得更為務實,他望向遠處貧瘠的海岸線與忙碌的港口:“我父親一直渴望改變古道,改變鐵民,讓鐵群島真正融入維斯特洛七大王國。但一直以來,都困難重重。七國對我們始終放不下過去的成見,至今仍稱呼我們為海盜,甚至更難聽的諢名。”他的目光轉回亞瑟爵士,指向這片土地,“您也看到了,鐵群島貧瘠,不適合耕種,我們能拿來做交易的,只有鹽、鐵和魚。如果真按國王的命令,交出三倍的鹽稅……那無異于抽干我們的血脈,逼迫我們再次走上古道!”
亞瑟·戴恩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他坦誠相告:“我理解你們的困境。但我只是御林鐵衛,在御前會議關于賦稅國政的決策上,我沒有話語權。”他停頓了一下,做出了一個騎士的承諾,“不過,我會將我在鐵群島的所見所聞,尤其是你們的實際難處,如實向國王稟告。我相信,國王在了解真相后,會做出公正的判斷。”
攸倫點了點頭,他相信亞瑟·戴恩爵士一定會如實稟告,他的人格與騎士精神不容置疑。但與此同時,他更相信,坐在鐵王座上的那位瘋王,絕不會有耐心聽完,更不會做出任何“公正的判斷”。
午宴僅是簡單的款待,國王之手歐文·瑪瑞魏斯伯爵并未現身,他吩咐仆人將餐食送至客房,顯然更愿與那兩位里斯女郎在床笫間纏綿。自午后起,其余六島的鐵島領主便依照命令陸續乘船抵達派克城。
派克城的主廳內,海風的咸澀氣息與石地的寒意交織。隨著一位位鐵群島領主的到來,氣氛逐漸變得凝重而充滿意味。攸倫·葛雷喬伊立于廳堂之上,沉靜地迎接每一位抵埗的封臣。
黑潮島領主率先大步踏入。這位以脾氣火爆著稱的老船長,在看到攸倫的瞬間,竟下意識地收斂了慣常的倨傲。他粗壯的身軀微微前傾,幅度遠超必要的禮節,用一種近乎嘶啞、卻異常鄭重的聲調開口道:“攸倫大人。”三個字,簡短有力,卻飽含著不容錯辨的認可。
哈爾洛島的一位領主緊隨其后(不是巴隆的岳父,是哈爾洛家的一個旁支)。他是一位以精明與學識聞名的長者,此刻卻毫無怠慢。他右手撫胸,做出一個鐵群島不常見的、近乎大陸式的致敬動作,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攸倫,語氣沉穩而篤定:“奉召而至,聽候您的吩咐,大人。”他的措辭謹慎而精準,仿佛在向一位公認的統治者匯報。
鹽崖島的代表是一位相對年輕的船長,他的敬畏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熱切。他幾乎是小步快走到攸倫面前,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聲音因激動而略顯高昂:“攸倫大人!您的船隊歸來時我們看到了!真是……”他似乎想不出合適的詞,最終用力地點了點頭,“……真是了不起!”
老威克島來的是一位沉默寡言的老者,他的臉龐如同被海風蝕刻的礁石。他沒有多言,只是走到攸倫面前,停下腳步,用那雙看透無數風浪的灰色眼睛深深地看了攸倫一眼,然后緩緩地、極其鄭重地低下了他從未輕易屈服的頭顱。這無聲的敬意,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分量。
其余島嶼的領主們也陸續到來,他們的表現或許細節各異,但核心一致:目光緊緊追隨著攸倫的身影,認真捕捉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仿佛他的話語本身就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與智慧。
整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人質疑為何是攸倫在主持大局,那種自然而然的接納與敬重,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力場,讓旁觀者清晰地感受到——誰,才是此地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兩位御林鐵衛——亞瑟·戴恩與勒文·馬泰爾——如同兩尊沉默的白色雕像,靜立于大廳的陰影處,銳利的目光卻未曾錯過任何細節。他們將每一位領主面對攸倫時的神態、動作與言辭盡收眼底,那絕非流于表面的禮節,而是一種根植于內心的、近乎本能的敬重。
亞瑟爵士英挺的面容上古井無波,但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眸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與審視。他見識過七國上下無數貴族,從河間地的封臣到多恩的親王,深知這種發自肺腑的敬畏,絕非僅憑高貴的出身或武力就能輕易獲得。
他身側的勒文·馬泰爾,這位來自多恩的鐵衛,則微微挑起了眉梢。他回想起臨行前,那位以眼光毒辣著稱的“紅毒蛇”奧柏倫·馬泰爾親王對攸倫的評價——“與那小子同行三年,我唯一能確定的便是,他是真龍之外,又一個被命運狠狠親吻額頭的天之驕子。假以時日,七大王國將無人能忽視他的名字。”當時勒文只當是親王一貫的夸張,此刻親眼所見,方才體會其中分量。
兩位騎士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彼此都已明了對方心中的震動。這位年輕的葛雷喬伊次子,在他們心中的形象驟然變得愈發深邃與不凡。他顯然早已憑借某種遠超年齡的智慧、魄力或難以言喻的個人魅力,征服了這些素來以桀驁不馴著稱的鐵島領主,贏得了他們真正的認可,甚至……是超乎尋常的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