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凜緊握她冰冷的手:“我的人已經在查了。我保證,一定盡快帶你見他。”
得了霍凜的話,巨大的喜悅和不敢置信幾乎將鄭南枝淹沒,她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
從她身邊被奪走五年的孩子,終于有機會回到她的身邊。
霍凜在一旁,看著她的眼淚,放在身側的手緩緩舉起,又無奈放下。
現在的他,沒有擁抱她的身份。
他恨自己和她之間,即便是五年后,還隔著如此的磨難與無可奈何。
直到鄭南枝情緒漸漸穩定,他才問她:“如果找到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做?”
“他是我的命。”鄭南枝斬釘截鐵,眼神無比堅定,“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我都會用命愛他、護他,誰都不能再奪走。”
即便,這個孩子可能讓她的名聲更加狼藉。
霍凜深深看著她,喉結滾動:“南枝,其實孩子的父親……”
“7床,換藥了。”護士端著藥盤推門而入。
霍凜的話被打斷。
他站起身離開:“有空再來看你。”
鄭南枝看著霍凜離開的背影,猜想著他要說的話。
霍凜,莫非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關于這段記憶,鄭南枝清楚自己的為人,如果說那個孩子的父親不是陸嘉言,那么只有一個種可能:她是被強迫的。
誰能夠在新婚夜避開所有人的耳目,從而強迫她,必須要有內應才能達到目的。
鄭南枝想到了顧明珠。
初見顧明珠時,眼中不掩飾的敵意,還有新婚第二天,陸嘉言對自己冷淡時,她的幸災樂禍。
如果這件事她沒有參與,以陸嘉言的性格,是不可能貿然告訴顧明珠這些事情的。
而且,她至今還沒明白,陸禹是從何而來?
其實如果陸嘉言發現她跟別的男人有染,他完全不需要隱忍這么多年,還費這么大的力氣,調換她的孩子。
這樣看著,似乎更像……一切都為了讓陸禹名正言順地長大。
想到這,鄭南枝的心驚跳不已。
她感覺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陰謀當中。
*
顧明珠在醫院住了兩天,本就沒受什么傷,今天也該出院了。
身上是沒什么傷,但被宋清河侮辱的細節,至今在她的腦海里,每每想起,都想要把宋清河千刀萬剮。
她拒絕醫生的進一步檢查,李蘭英多少猜到一些,但她拜托了陸嘉言保守秘密,誰也沒有明說。
她知道李蘭英在陪著她的時候,以為她睡著了,悄悄在一旁抹淚。
她知道李蘭英難過,但是她還是不想出聲,跟她坦白。
她說不出口。
而且她也怪李蘭英。
如果不是她阻攔她和陸嘉言在一起,或許早就沒有鄭南枝什么事了,更不會給宋清河可乘之機。
這兩天,她一直心緒不寧。
一來是聽說那天陸嘉言和霍凜在鄭南枝的病房,兩人大打出手,二來是聽說霍凜在查當年的事情。
她怕陸嘉言和霍凜都對鄭南枝上了心,更怕霍凜會查到當年的真相,那她真的就毀了。
她不能坐以待斃!
病房門被推開,陸嘉言走了進來。
他臉色有些疲憊,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沉郁,看到顧明珠時,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都收拾好了?可以出院了。”
“嘉言……”顧明珠像只受驚的小鹿般望著他:“我……我有點怕。”
陸嘉言走近,習慣性地拍拍她的肩安撫:“宋清河已經被逮捕,不會再傷害你了。”
顧明珠順勢靠在他的懷里,語氣擔憂:“不是宋清河,是……是南枝姐那邊。
我聽說你和霍凜為了她,起了沖突,還有霍凜,萬一查到當年的事情……”
她驚慌失措,整個人都是破碎的。
陸嘉言明白顧明珠的擔憂,嘆息一聲:“他不會輕易查到那個孩子的。”
他已經讓人把孩子送去了很遠的地方,除了他的人,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顧明珠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愧疚中:“這些年,我心里愧疚,總睡不安穩,不知道那孩子現在過得怎么樣了?”
她緊緊盯著陸嘉言的眼睛,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變化。
陸嘉言眼中掠過一絲復雜難言的情緒,有愧疚,也有刻意壓抑的回避。
他移開視線,聲音有些干澀:“……據說,過得還不錯。”
他不敢去看,只是安排副官定期去那戶人家遠遠看一眼,確保孩子活著、健康,僅此而已。
“真的嗎?”顧明珠像是松了口氣。
她像是想到什么,又憂心忡忡地抓住陸嘉言的胳膊,“可是,我總怕夜長夢多。
畢竟你派去的人,定期都會去接觸那戶人家,萬一被有心人發現,霍凜再順藤摸瓜查到當年的事,那……”
陸嘉言看到顧明珠滿臉的擔憂,嘴角還有沒有褪去的青紫痕跡,心下一軟。
下意識脫口安慰道:“放心,這件事有頭到尾只交給了劉副官一人去辦,不會出紕漏的。”
顧明珠是知道劉副官的。
他跟了陸嘉言許多年,沉默寡言,做事穩妥,怪不得陸嘉言放心他。
獲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顧明珠見好就收,表示自己知道了。
*
陸嘉言和顧明珠的二哥顧戰珩一起接顧明珠回家。
陸嘉言拿著顧明珠的行李,顧戰珩扶著她,三人一起走出住院大樓。
陽光有些刺眼,顧明珠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酸腐氣味的男人,拖著一只瘸腿,與他們擦肩而過。
顧明珠莫名地頓住腳步,驚疑不定地回頭去看那個男人。
“明珠,怎么了?”
覺察到顧明珠有異樣,顧戰珩關心問道。
顧明珠回過頭來,心神不寧搖搖頭:“沒事,我看錯人了。”
不可能是他,他該早就死了。
恰好顧家的車開過來,顧戰珩扶著顧明珠上了車,陸嘉言也來到副駕駛,車輛很快開走。
瘸腿男人又黑又瘦,像一根被風干的枯柴,露出的腳踝和手上滿是污垢,指甲縫里塞著黑泥,咧開嘴時能看到一口黑黃的牙齒。
他看起來與這整潔的醫院環境格格不入,像個誤入此地的流浪漢。
他望了望揚長而去的汽車,吐出一口黃痰:“呸,有錢人又怎樣!”
說罷,他又繼續拖著瘸腿,漫無目的地走到了醫院大廳入口處的醫生介紹欄前。
他渾濁無神的眼睛隨意掃過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照片,一邊看一邊發出嘖嘖的聲音。
突然,他的視線猛地定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其中一張照片——照片上的顧明珠,穿著潔白的醫師服,笑容溫婉,眼神明亮,如同高不可攀的明珠。
男人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布滿污垢的臉猛地湊近了玻璃板,幾乎要貼上去。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里,驟然爆發出驚人的的仇恨。
他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喉嚨深處擠出三個字:
“顧——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