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言來到病房門口,鄭南枝正在給老太太擦臉。
于鳳仙則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磕著瓜子。
他走了進去:“奶奶,媽。”最后看向鄭南枝,“南枝。”
鄭南枝的手一頓,放下毛巾,臉色平靜:“你怎么來了?”
她以為,在他眼里,能不跟她見面,就不見。
一絲極淡的異樣掠過陸嘉言的心頭,很快被他壓下。
鄭南枝不過是在鬧脾氣罷了。
他并不在意:“處理完事情,過來看看奶奶。”
“什么叫怎么來了?”于鳳仙立即笑著站起來,“人家嘉言才把奶奶轉回來,謝謝的話都沒有一句!”
她把凳子挪過去,“小陸,工作累了吧?快坐!”
陸嘉言微笑拒絕:“媽,不用了。”他看向床上的老太太,“奶奶,您身體還好吧?”
因為他和顧明珠的事,老太太對陸嘉言有怨,自然對他沒有好臉色,但又不想孫女為難,語氣冷淡:“還行,死不了。”
對于老太太的冷淡,陸嘉言眉頭都未曾眨一下,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陪著于鳳仙和老太太說了一會話,并告知幾人會立即轉回干部病房,恢復治療的事情:
“這件事,里面有些誤會,我在這替我母親向你們道個歉。”
溫和有禮,不卑不亢。
鄭南枝沒想到,陸嘉言辦事效率這么快。
她點點頭:“謝謝。”
不管如何,這件事都要謝謝他。
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諾,自己也該做到答應他的,利索離婚。
于鳳仙也終于松了一口氣:“你們奶奶好好的被趕出來,我和你爸生怕你和南枝吵架了。”她拍拍胸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陸嘉言笑容無懈可擊:“媽,我們很好,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他轉向鄭南枝,“南枝,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鄭南枝一頓,心底升起一股煩悶。
一個二個的,都叫她出去談談,出去談談。
她抬眼看了看奶奶和母親,終究不想在這里起沖突讓老人擔心。她沉默地點點頭,跟著陸嘉言走出病房。
兩人來到鮮少人走動的樓梯間。
陸嘉言轉過身,高大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壓迫感,目光落在鄭南枝低垂的眼睫:“奶奶的事情處理好了,你不用擔心。”
“嗯。”鄭南枝淡淡應了一聲,“謝謝。”
已是全部。
鄭南枝冷淡的態度讓陸嘉言蹙起了眉。
他道:“你在外面也不方便,散心兩天就回家吧。”
他依舊用他上位者的命令口吻,疏離又理智地訴向她提著要求。
仿佛在說,已經給她臺階了,該下了。
他從未正視過她的感受,無論她再怎么撕心裂肺,在他眼里不過鬧鬧脾氣。
哄哄就好了。
可是,已經傷透的心,沒辦法再縫補。
就像破碎的鏡子,無法重圓。
鄭南枝終于抬頭,目光平靜得像一汪湖水,映著陸嘉言俊朗卻漠然的臉。
“我不會回去了。”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陸嘉言,昨天我說的話,不是氣話。”
陸嘉言的眼神一凝。
他看向鄭南枝的眼神,帶了幾分審視,以及……不悅。
他試圖從她眼里找到過去無數次爭吵的影子。
可那雙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這樣的鄭南枝,讓他感到陌生,就像再也無法掌控。
他不信她會真的舍得。
他聽見自己道:“小禹已經有很多天沒見你了,挺想你的。”
聽陸嘉言提到陸禹,鄭南枝的心像是被針尖輕輕扎了一下。
陸禹,她最深的軟肋。
她想問,陸嘉言和顧明珠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一刻,想過他們之間還有陸禹?
如果他們分開了,陸禹怎么辦?
或許陸嘉言的行為已經告訴了她答案——他已經替陸禹找好下一個媽媽了。
這個最深的軟肋,似乎也將不屬于她。
她閉上眼,再度睜開,眼底的痛楚被寒意覆蓋。
她移開目光,看向頭頂慘白的燈光,聲音輕得像嘆息:“再說吧。”
陸嘉言:“?”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接連的碰壁,讓他心底生出了一股惱怒。
鄭南枝捕捉到了陸嘉言臉上一閃而過的薄怒,她輕笑了聲:“陸嘉言,你履行了你的承諾,我也會履行我的承諾,什么時候辦理離婚手續,我隨時奉陪。”
他習慣了她的順從和隱忍,習慣了她的世界以他為中心旋轉,她不過是沒有再像過去那樣無條件說“好”而已,他怎么就受不了了?
比起她的五年,這點又算什么?
隨著話音落下,陸嘉言周身的氣壓驟然變低。
“鄭南枝,適可而止。”他下頜線繃緊,眼神銳利,聲音里淬著寒意,“我可以給你時間冷靜,但我們不可能離婚。”
說罷,不再看鄭南枝一眼,轉身離去。
鄭南枝站在原地,看著陸嘉言離開的背影,發出一聲無力的嘆息。
連到了這個關頭,他都只當她是鬧脾氣。
沒關系,她有別的辦法。
有人比她更心急。
哪知,下一秒,于鳳仙從一旁竄出,手指戳著她的額頭就罵:
“鄭南枝,你瘋了,好好的跟小陸離什么婚!”
她不由分說拽著她往陸嘉言離開的方向追,“你趕緊跟我去給小陸道歉,說你一時鬼迷心竅,不離婚了!”
被父母支配的厭惡和恐懼再度襲來,讓鄭南枝感到窒息。
這一次,她只想為自己而活。
她止住腳步,甩開于鳳仙的手:“媽,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