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銳利的視線穿過車流與人群,落在了鄭南枝身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窗再次升起,響起男人清洌的聲音:“走吧。”
*
軍區總院高級干部體檢中心。
馮麗華在顧明珠的陪同下,在醫院做了全套身體檢查。
顧明珠穿著一身白大褂,顯得專業又知性。
她扶著馮麗華:“干媽,我剛剛問了醫生,您各項指標都很好,平時注意休息就是。
等檢查結果都出來了,我到時一并拿給您,順便再看看小禹?!?/p>
馮麗華微笑著點點頭:“你有心了。”
“都是我應該做的?!鳖櫭髦樾θ轀赝?,像是想起什么,“對了,我今天早上查房,聽醫院的同事說,南枝姐奶奶……住在我們院的干部病房?”
馮麗華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保養得宜的臉上笑容淡了些:
“應該是,這些都是嘉言那孩子操辦的?!?/p>
聞言,顧明珠輕嘆一聲,語氣擔憂:“干媽,醫院里人多口雜,難免有人議論,都說……嘉言重情重義,對岳家是好得沒話說,醫藥費沒斷過?!?/p>
她觀察著馮麗華的表情變化,繼續道,“按理說,南枝姐是嫁出去的女兒,娘家還有哥哥嫂子,這老一輩的醫藥費,怎么也輪不到她來擔大頭吧?
更何況,美名她擔著了,這實際出錢的還是嘉言。
現在是嘉言的關鍵時期,我主要是擔心這種特殊照顧傳出去,說他假公濟私……”
說到這,顧明珠就不再往下說了。
因為馮麗華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馮麗華端著茶杯的指尖微微用力,指節泛白:“明珠,這件事勞你費心了,我會和嘉言說的。”
顧明珠的話就像是針一樣,扎進她的心里。
陸嘉言替鄭南枝的奶奶出醫藥費,她本就是反對的,所以才提了要管陸嘉言剩下的工資。
原本打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忍到那老不死的死了就行了,反正她得了那病,也沒幾天活頭了。
可是,如今影響到陸嘉言的前途,她就不能視而不見了。
她必須回去好好跟兒子和丈夫說說,這鄭家簡直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顧明珠見狀,繼續火上澆油。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擔心別人聽見:“干媽,還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p>
馮麗華一聽,就知道跟鄭南枝有關。
她沉聲道:“你說?!?/p>
顧明珠有些猶猶豫豫:“我今天聽幾個同事在議論,說昨天東城天橋那邊,有執法隊在清理攤販,動靜挺大,有個女攤販還跟他們動手了。
哎,你說這違規擺攤本就是不對,還跟執法人員動手,實在是……也不知道是誰家的。
我想著東城天橋離嘉言的家屬樓挺近,就擔心南枝姐也去那邊擺攤。
您也知道南枝姐的性格,如果真讓她遇到這事,怕也是會跟他們動手的?!?/p>
顧明珠停下來,看向馮麗華,“干媽,你說要是這事再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嘉言……”
“什么?”馮麗華再也繃不住。
她猛地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臉因為震驚和憤怒瞬間漲紅。
她立即想到了鄭南枝那個上不得臺面的營生。
對于鄭南枝的事,陸嘉言閉口不言,她總算在陸禹嘴里獲得了一些有用信息。
他說有一次,翻到鄭南枝布包里有許多磁帶。
鄭南枝又沒有太多本錢,能讓她找到地方賣磁帶的,只有那些街邊小巷。
所以,昨天跟執法隊起沖突的,怕就是鄭南枝了!
這個蠢貨,果真丟人現眼!
如果這事傳了出去,陸嘉言的前途和陸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馮麗華氣得胸口起伏,再也坐不住,霍的起身,連檢查報告都顧不上拿,一把抓過自己的包:
“明珠,我還有事,先走了?!?/p>
說罷,用力踏著高跟鞋,猶如發泄自己的怒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
顧明珠站在原地,看著馮麗華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份被遺忘的檢查單。
臉上擔憂的表情慢慢褪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鄭南枝,你就等著看我如何一點點奪走你在意的一切。
*
馮麗華沒有回老宅,而是直接去了陸嘉言單位。
奈何陳勁松說陸嘉言正在開重要會議,請她在辦公室坐一會。
馮麗華在辦公室等了許久,依舊不見陸嘉言出來,心底的怒火越燒越烈,再也壓抑不住。
不行,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她站起身,就想去顧明珠說的天橋。
她要掀了鄭南枝那個鄉下丫頭的攤子,踩爛她的磁帶,讓她再也不敢出去丟人現眼!
剛出到門口,迎面吹來的寒風讓她瞬間清醒。
如果她現在去找鄭南枝,被人看見,就麻煩了。
她腳步轉了個頭,往李蘭英工作的地方走去。
李蘭英辦公室寬大肅穆,文件整齊碼放著。
馮麗華被秘書引進來時,李蘭英剛結束一個電話。
她笑著起身相迎:“瞧瞧,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她領著馮麗華坐下,親自給她倒了杯熱茶。
馮麗華臉上不掩焦急之色,茶也顧不得喝,直接開口:“蘭英,有件事,非得你幫忙不可。”
李蘭英在她對面坐下:“哦,什么事是我能幫得上忙的?”
“是關于鄭南枝的奶奶,”馮麗華提起“鄭家”,眉頭本能地蹙起,“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希望你立即斷了她的進口設備的治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