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南枝蹙了蹙眉。
這個味道,她似乎在哪里聞過,而且一定是近期,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她還在發愣,宋清河打斷了她的思緒:“你腰受傷了?”
鄭南枝收回內心的慌亂,后退一步,對宋清河微微頷首:“不小心撞到了,謝謝宋醫生。”
不知道為什么,宋清河明明是溫和有禮的,她卻莫名感到一絲寒意。
方才的短暫觸碰,更是讓她的脊梁骨發寒。
宋清河看了眼鄭南枝退開來的空地,鏡片底下閃過一抹暗色。
他面露擔心,像個醫生關心病人一般:“看你的樣子,應該傷得不輕,我建議最好還是去醫院看看,免得耽誤病情。”
鄭南枝感激地點點頭:“謝謝宋醫生,不妨事的。”
宋清河也沒再勸,只道:“傷筋動骨一百天,還是多在家里休息,有利于康復。”
宋清河買下磁帶,付了錢,跟她道別離開。
鄭南枝看著他清雋的背影,怔怔出神。
宋清河本來就是醫生,身上有消毒水這些氣味,應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
淮城公安局陸嘉言辦公室里。
陸嘉言坐在辦公桌前,桌面鋪滿了案卷,上面有許多地方做了筆記,面前的墻上,也都貼著大大小小的紙張。
他揉著發疼的太陽穴,眼底是掩蓋不住的疲憊和血絲。
距離第二期兇殺案已經五天了,竟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嘉言?”
顧明珠站在辦公室門口,亭亭玉立,手里還提著一個保溫飯盒。
陸嘉言微微一怔,有一瞬間的恍惚,待反應過來是顧明珠,臉上綻放出這些天的第一個笑容。
他隨即立即站起身,接過她手里的飯盒:“快進來。”他給顧明珠在一旁茶幾上收拾出座位,“你怎么來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顧明珠嬌俏地沖他皺了皺鼻子,“聽干媽說,你最近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我這不給你送飯來了。”
她討好似地對他點點下巴,示意他打開飯盒:“快看看給你帶了什么。”
陸嘉言原本沒什么胃口,但不忍辜負她期盼的目光,依言打開了蓋子。
清炒蝦仁和糖醋小排,這是他以前最喜歡的。
陸嘉言看著面前熟悉的菜式,心底涌上一絲暖意,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愧疚:
“明珠,麻煩你了。”
“再忙也要照顧好身體。”顧明珠掏出手帕,動作嫻熟地往陸嘉言的臉上擦拭,“瞧瞧,臉上沾了墨都不知道。”
面對顧明珠忽然的觸碰,陸嘉言下意識想要后退。
“別動。”顧明珠按住他的肩膀,沒好氣瞪他一眼,“以前我不也是這么給你擦的?”
顧明珠的話,勾起了陸嘉言關于兩人年少時的記憶。
她甜美善良,是無憂無慮的小公主,但后來……
他的眼中染上一抹自責和痛色。
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端坐著,任由顧明珠替他擦拭。
“好了。”顧明珠滿意地捧起他的臉,觀察一番,笑道,“快去洗手吃飯吧。”
陸嘉言吃著飯,顧明珠則坐在他的對面,開心地分享著自己這些天的見聞。
漸漸地,陸嘉言眉間的愁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愉悅與放松。
顧明珠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臉上閃過掙扎,才道:“嘉言,我聽說……南枝姐在外面……”她頓了頓,仿佛難以啟齒,“掙錢?”
陸嘉言清楚,馮麗華知道,顧明珠定然也知情。
他不想瞞著顧明珠,點頭承認:“沒錯。”
顧明珠露出擔憂的神色:“我知道南枝姐或許有自己的想法,可這風口浪尖上,萬一被有心人利用……”
她頓了頓,觀察著陸嘉言逐漸深沉的臉色,“如果他們拿這個做文章,說陸家刻薄,或是你對家庭照顧不周,那到時候……”
顧明珠的每一句,都敲打在陸嘉言最敏感的神經末梢。
他知道怎么做,對自己和陸家是最好的,但是,他莫名有些不忍心。
那天在書房,鄭南枝說她不想看人臉色的神情,他至今無法忘記。
他想,就讓她飛一次,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心甘情愿地回歸家庭。
見陸嘉言不說話,顧明珠語氣輕柔下來:“嘉言,你別多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擔心你和小禹罷了。”
陸嘉言聽顧明珠提到陸禹,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顧明珠趁機道:“昨天,我和干媽去接小禹,剛好碰到南枝姐,我們發現她晚飯只給小禹做了油渣……”
她嘆息一聲,臉上露出擔憂和自責的神色,“我知道,南枝姐既要出去掙錢,又要照顧小禹,確實很難。
但是小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飯怎么能隨便應付?
你知道的,不能親自撫養小禹,我已經很難受了,如今看著他過得不好,我……”
顧明珠說著,淚珠從臉頰滾落,楚楚可憐。
她別過頭,不再言語,低聲啜泣起來。
見到顧明珠流淚,陸嘉言心里驀地一軟。
他想起年少的時候,顧明珠一哭,他就笨拙地哄她,直到她再次開懷。
他站起身,坐到她旁邊,像過去一樣,輕拍她的背:
“明珠,是我不好。”
“不,這跟你沒關系。”顧明珠看了他一眼,眼眶通紅,“是我讓你為難了。”
說完,伏在他的肩上,眼淚掉得更兇。
陸嘉言只好繼續柔聲哄她:“別哭了,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的。”
顧明珠壓下上揚的唇角:“那什么時候?”
陸嘉言輕拍顧明珠的手一頓:“我答應你,最多還有一個月,好嗎?”
“一個月?”顧明珠從他肩上抬頭,“為什么還要一個月的時間?嘉言,距離考核結束,也只差兩個月而已。”
陸嘉言第一次,避開了顧明珠的目光:“我……答應過給她一個月的時間。”
見狀,顧明珠的表情凝滯,一絲錯愕和不甘從眼底飛快掠過。
她的手微微收緊,雙眼直逼陸嘉言,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嘉言,你說過,無論將來發生什么事,都會一輩子照顧我,保護我,不讓我失望的。”
她頓了頓,臉上浮現被辜負的傷心和委屈,“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