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黨之所以成立,源于奴隸制這一核心爭議。
自50年代開始,美國最大的政治危機便是圍繞奴隸制是否應該擴展到新獲得的西部領土。沒有共和黨之前,美國的政治體系主要由民主黨和輝格黨主導,但在這兩個政黨內部,依舊存在著奴隸制問題上的嚴重分歧。
隨著《密蘇里妥協案》被廢除,堪薩斯出現紛爭,反對奴隸制的北方輝格黨人、自由土壤派、自由黨、反對奴隸制擴張的社會改革活動家完成統一,共同組成了共和黨,以此對抗支持奴隸制的民主黨勢力。
盡管政黨剛剛成立,黨魁尚未明確,總部也沒有固定,但共和黨中依舊存在著各個州府具有影響力的政治人物。
紐約,曼哈頓,第一次代表大會正如期召開。
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盡管共和黨剛剛成立,但黨內政客對未來都懷著極大雄心。在北方民眾的心中,共和黨成為了他們唯一支持的黨派,這足以令共和黨跟民主黨掰掰腕子。
本次會議是關于總統競選的最后提名,在多日的選舉中,約翰·C·弗里蒙特成為共和黨首位總統候選人。
這便是共和黨人的希望,一旦共和黨人成為總統,在國會議會中,共和黨將占據更多先機。
正當各州政客熱烈歡迎約翰·C·弗里蒙特成為總統候選人的時候,闊別北方三月之久的威廉·H·西沃德終于歸來。
他風塵仆仆,乘船直奔紐約,馬不停蹄的來到共和黨會議現場。
西沃德的到來引起了眾人更大的歡呼。弗里蒙特心中感動不已,他認為這是西沃德的誠意,這位敲打斯文·海因里希的功臣夜以繼日的往回趕,為的不就是不想錯過他的典禮。
弗里蒙特跟他擁抱,說著些感激的話。
西沃德心思通透,三兩句便清楚了對方會錯了意。但他也不愿糾正,將錯就錯,發自內心的恭賀對方的成就。
一些戲劇大家,如扮演《奧賽羅》等角色享有盛名的E.福萊斯特、《博物展覽》的P.T.巴納姆開始登臺獻藝,之后便是一些演說家調動民眾情緒。
趁著才藝表演的間隙,林肯來到西沃德身前,兩人共事多年,相互了解。他一便看出了對方的心思,輕聲詢問道“有心事?事情不順利?還是沿途遭遇了什么?”
西沃德并未隱瞞,直言道“事情不順利。”頓了頓,他又強調道“非常不順利!”
林肯輕咦,詫異道“那位叫做斯文·海因里希的加利福尼亞州長刁難你了?還是說他駁斥了國會的敲打?”
回想起當初站在街頭淋雨的場面,西沃德苦笑“我甚至沒敢跟這位加州州長說狠話,相反,我的語調可以用卑屈來形容。”
亞伯拉罕·林肯眉頭一凝,心中下意識認為斯文·海因里希有不臣之心。他急忙追問道“能描述一下嗎?”
“一起說吧,我沒必要重復將事情的經過講兩次。”西沃德捏了捏眉心道“這趟加州之行,我帶來了壞消息和好消息,聚起來大家開個會,一起討論討論。
對了,我帶了一個人來,他會成為我們的一員。”
說到這里,他精神幾分,沖著站在廳堂門口的馬丁·勞倫斯招手。對方踏步而來,三兩步走到近前,只聽西沃德介紹道“他叫馬丁·勞倫斯,加利福尼亞人,反對奴隸制度,是我為共和黨在西部找到的火種。”
林肯沒有怠慢,急忙伸手與之相握道“很高興認識你勞倫斯先生,自我介紹,我叫亞伯拉罕·林肯,你我有共同的反對話題!”
馬丁·勞倫斯的肢體動作挑不出瑕疵,他禮貌笑道“在路上,你的大名我已經聽西沃德講了很多次,我因認識您這樣的人物而感到榮耀。”
“你是共和黨在西部的火種,這份榮耀同樣來自于你。”林肯真心實意的說了一句,他看向舞臺,只見舞臺上面正演繹著生離死別,觀眾目不轉睛的看著,心知想要結束還要很久。
于是他邁步走向弗里蒙特,小聲道“西沃德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這里的事情短時間內無法結束,而你又是主角,便留你在這里繼續主持。
我跟其他州的伙計找間僻靜的屋子商議,會議內容結束后會轉告你。”
弗里蒙特回頭看向遠處的西沃德,點頭道“我們的目標一致,你替我主持,放手去做。”
林肯頷首,安排自己的助理通知其他州的領袖人物會合。在共和黨中,林肯的影響力不小,是知名的思想家和演說家,深受其他州的共和黨人信賴。
很快,一行七人在一處僻靜的小屋內聚起。
這是一個裝飾溫馨的場所,沒有窗,墻面上貼了大理石,地板是厚厚的毛毯。照明的工具是白色蠟燭,燭臺嵌在墻面上,將屋子照的透亮。小屋的中間擺著一張長桌,長桌周圍是一把把軟椅。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擺設。
助理已經將屋內的蠟燭點燃,并奉上了酒水。
馬丁·勞倫斯跟隨眾人走進小屋,不由得放松身體。紐約的冬季冷的磨人,跟舊金山的天氣完全不同,以至于定居西部多年的馬丁一時之間沒能適應寒冷。直到走進屋內,感受著腳下毛毯上傳來的溫度,這才松懈下來。
林肯自然的走到長桌中間坐下,他邀請馬丁·勞倫斯在他左手邊坐下,并安排西沃德坐在對方身邊,至于另外四人隨意安坐。
他向眾人介紹馬丁·勞倫斯的身份,眾人表達善意,邊自我介紹,邊隔著桌案伸手向他表達歡迎。
寒暄的差不多了,林肯輕輕敲響桌案,看向西沃德道“老伙計,先說說壞消息。”
眾人神情一凜,西沃德為什么會去加利福尼亞?那是因為加州人膽大包天,敢直接來北方坑騙自由的黑人,抓著這些黑人當奴隸。共和黨以及北方人絕對不愿意看到加州從自由州變成蓄奴州。
而南方也沒有阻攔,主要是加州連南方也得罪了,這才有了西行。
所以,當得知西沃德有壞消息,眾人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加利福尼亞已經成為了蓄奴州。
西沃德顯然清楚眾人在擔憂什么,他道“加利福尼亞依舊是自由州,新任州長斯文·海因里希明確公布了州法案,宣稱加利福尼亞不準許出現任何奴隸制度,任何黑人都是自由人!”
眾人一聽,松懈一口氣。
埃德溫·摩根詫異問道“那為什么加州人要抓黑人呢?”他留著短須,精神干練,在交際方面無人能出其左右,在組織和籌集資金方面是絕對的能手,跟許多大亨能說的上話,是共和黨內部重要的組織者和協調者。
“那是因為此條法案后面還有解釋,那就是加州之外的黑人,只要踏上加州境內,就必須被強制雇傭,因為加州只歡迎加州的黑人,外面的黑人不歡迎,這會搶奪其他人的工作機會。”西沃德說到這條法案的時候有些頭昏,硬著頭皮繼續道“黑人被強制雇傭,可以獲得薪酬,在賺到一張船票之后,會被強制送回非洲大陸!
那群前來北方獲取黑人的加州人,賺的是雇傭黑人的勞務費....”
“額,你是說,黑人在賺到一張船票的價錢后會被強制送回非洲?”魯本·E·芬頓朝眾人聳聳肩“這似乎比我們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更好!我們只是限制南方奴隸主,不準許他們從外面進口黑人,等時間的消磨,讓黑奴消失。
這位加州州長的做法更好,林肯,這似乎跟你的想法一致。”他原本是自由土壤民主黨人,于1854年加入共和黨,是現如今的美國參議員。
林肯是務實派,他曾經有所表態,希望循序漸進,依法辦事,通過補償奴隸主,逐步解放、并將自由黑人移居海外,這跟斯文打算將黑人送回非洲的理念相同。
只不過,加州在送黑人回非洲的前提,是必須讓他們在加利福尼亞通過‘雇傭制’勞作,說好聽些還是奴隸制度,只不過有點人性。
林肯不理他,對西沃德道“你繼續說。”
西沃德只得繼續道“壞消息和好消息是一起的,這一趟,我未能敲打斯文·海因里希,反倒是被他嚇得夠嗆。
這位年輕的州長在加利福尼亞民眾的心中地位很高。與我同行的菲利普斯是個蠢貨,剛下船便告訴舊金山人我們是來質問斯文·海因里希的。
然后,整個碼頭的人險些將我們抓住的那六個人打死,推搡著我來到了斯文·海因里希辦公室的下面。對方不在州政府辦公,而是在一處民居里。
我被上萬人盯著,但凡我敢敲打斯文,都不用對方開口,我就會被打死在舊金山。”
幾人面面相覷,納撒尼爾·P·班克斯頓了頓,道“嚴格意義上來講,這算不上壞消息吧?”停頓數秒道“我指的是你沒受傷,而加州也沒有朝著蓄奴州發展的跡象。”
他是馬賽諸塞州的前國會議員,明年登任眾議院院長。
“我沒說完!”西沃德煩躁道“加利福尼亞發現了金銀礦。這個金銀礦的礦產儲備,遠超1848年加州發現的金礦!”
他緊鎖眉頭,道“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這個金銀礦是加利福尼亞發現的。但是,這個金銀礦并不在加州境內,而在內華達山脈以東的聯邦直轄領地境內。
斯文·海因里希將界碑向東遷移,將金銀礦囊括進了加州,他們想獨吞這塊金銀礦。”
話音落下,眾人終于聽懂了西沃德想表達的意思。斯文·海因里希奪取了聯邦直轄土地上的金銀礦,這觸犯了憲法。可是,在加州,斯文·海因里希的聲勢滔天,很有影響力,被加州人擁護。他們內部團結,一致對外。
聯邦政府注定不可能讓加州吃獨食。
可從斯文·海因里希手里奪食容易,從加州公民手中奪食,那就不太容易了。
稍不注意便有可能引起加州人的抵制,本就因堪薩斯流血事件的聯邦只會雪上加霜。
“我有一個點子!”薩蒙開口,他是俄亥俄州的前州長,思想激進“諸位是在擔心加州公民對我們不滿?我認為沒有這個必要。
據我了解,1848年金礦的出現引起了大規模的移民潮,而在去年,金礦消失,經濟蕭條。根據人口調查,從東部進入加州的人不超過6萬人!
金銀礦的出現,可以引進更多人進入加州,稀釋掉這六萬人對聯邦政府的不滿,因為剛剛進入加州的東部移民,對聯邦肯定是滿意的。
這不僅可以稀釋加州民眾對聯邦的不滿,同時更多東部移民進入加州,還可以消除掉斯文·海因里希對民眾的掌控,畢竟新的移民可不認識什么斯文·海因里希。
我們只需要通過選票選舉,人為操控,更換州長,就能重新掌握加利福尼亞!”
“很好的辦法!”眾人眼前一亮,埃德溫·摩根出聲稱贊。
林肯也挑了挑眉頭,認為這的確是個不錯的辦法。
嗤笑聲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聲音是西沃德發出的,可是在他臉上卻看不出表情波動。他擼了擼袖子,露出毛茸茸的手臂,道“如果加州只有6萬人,我會認為這是個壞消息嗎?誰告訴你們加州只有6萬人的?”
“那么他們有多少人?”眾人涌起一股不好的念頭。
“馬丁你來說!”西沃德漠聲道。
“最少五十萬!”馬丁·勞倫斯語氣平靜。
“什么!”亞伯拉罕·林肯第一個坐不住,他一臉震驚“加利福尼亞哪來的這么多人?東部各地州府報上來的遷徙人口絕對沒有這么多!”
西沃德開口“他們在愛爾蘭和德國移民了大批量人口。我離開西海岸的時候,親眼目睹著兩艘巨輪從我眼前駛過,甲板上站著的,全是衣衫并不光鮮的愛爾蘭人!
那群該死的英國人拿愛爾蘭人當奴隸,可是在加州,斯文·海因里希拿他們當寶!你知道加州一個工人每天只需要工作多久嗎?八小時!你知道他們每日最低的薪酬是多少嗎?65美分!
就算是在東部,你都找不到這么高薪酬的工作!”
關節叩響桌面,西沃德道“這就是全部的壞消息了,各位想辦法解決吧,看看能有什么辦法從加利福尼亞民眾手中奪走已經被他們品嘗到的金銀礦。
一旦引起他們的不滿,加利福尼亞會成為比堪薩斯更兇險的地方!”
話音落下,眾人集體失聲,加利福尼亞源源不斷增加的人口令他們壓力山大,而礦藏卻又是不得不爭搶的戰略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