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之后。
夜色沉沉,衙門大堂內(nèi)燭火搖曳,映照在眾人神色各異的臉上。
吳承安帶著朱文成大步踏入,朝堂上首的唐盡忠抱拳行禮:
“唐大人,人已帶到!”
唐盡忠端坐在太師椅上,聞言哈哈大笑,聲如洪鐘:“好!你小子辦事果然利索!”
他濃眉一挑,目光如電般掃向朱文成,眼中盡是戲謔。
朱文成臉色陰沉如水,官袍袖中的手緊緊攥著,指節(jié)發(fā)白。
他冷冷道:“唐大人,你今夜擅自調(diào)兵,強(qiáng)闖本官府邸,此事本官定要參你一本。”
“參本官?”
唐盡忠非但不懼,反而一拍大腿,笑得更加暢快:“好啊!本官巴不得你參一本!最好是讓陛下龍顏大怒,一氣之下將本官調(diào)到前線去!”
他眼中閃爍著嗜戰(zhàn)的光芒:“本將這把老骨頭早就閑得發(fā)癢,去了前線正好帶兵打仗!”
這番話讓朱文成嘴角狠狠一抽,一時竟不知如何接話。
朝中誰人不知,唐盡忠乃是當(dāng)世猛將,曾率三千鐵騎大破西境胡虜。
如今大乾重文輕武,將他閑置在兵部,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若真因參奏而被調(diào)往前線,反倒是成全了他!
朱文成冷哼一聲,轉(zhuǎn)頭看向周永元,語氣中帶著質(zhì)問:“周大人,區(qū)區(qū)幾個考生的文書問題,也要勞動本官親自到場?”
周永元額頭滲出細(xì)密汗珠,心中暗暗叫苦。
他勉強(qiáng)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朱大人,這三名考生的成績文書印璽有假,而當(dāng)時您尚在幽州任刺史,此事……確實(shí)需要您來確認(rèn)一番。”
說罷,他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來人,帶王宏發(fā)三人上堂!”
衙役很快押著三人上堂。
當(dāng)吳承安看清他們的模樣時,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怒火直沖頭頂。
王宏發(fā)、馬子晉、謝紹元三人渾身是血,衣衫破碎,披頭散發(fā),臉上布滿淤青。
尤其是王宏發(fā),左腿似乎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冷氣。
“你們竟敢對他們用刑?”吳承安怒吼一聲,一步跨上前去,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周永元冷笑:“他們的成績文書是假的,卻拒不認(rèn)罪,本官按律用刑,有何不可?”
“放屁!”吳承安雙目赤紅,周身殺氣暴漲,眼看就要暴起傷人。
“冷靜!”唐盡忠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這里是公堂!”
王宏發(fā)艱難地抬起頭,沖吳承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安哥兒……別……別動手……”
他知道自己在吳承安心中的分量,但正因如此,他才不想因為自己的事牽扯到吳承安。
這里明顯是別人的地盤,在這里動手,很有可能會吃虧。
吳承安見王宏發(fā)這副模樣,急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都在發(fā)顫:
“他們對你用了什么刑?”
“沒…….沒什么……”王宏發(fā)咧了咧嘴角:“就是挨了幾鞭子而已。”
可從他慘白的臉色和滿身的血跡來看,絕不只是“幾鞭子”那么簡單。
一旁的馬子晉和謝紹元更是連站都站不穩(wěn),全靠衙役架著才能勉強(qiáng)站立。
韓若薇再也忍不住,指著周永元的鼻子怒斥:“堂堂朝廷命官,居然屈打成招!此事傳出去,天下學(xué)子必會唾罵你這狗官!”
“放肆!”
周永元拍案而起:“韓小姐,你再敢咆哮公堂,本官連你一起治罪!”
要不是看在何高軒和韓成練的份上,他才不會讓此女在公堂上如此放肆。
畢竟,他下面的衙役都還在看著呢。
“怕你不成!”韓若薇杏眼圓睜,手已按在腰間短劍上。
面對周永元這樣的官員,韓若薇是一點(diǎn)面子都不給對方,大有一言不合看要動手的模樣。
朱文成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陰險的笑意。
他巴不得雙方鬧起來,只要吳承安當(dāng)堂動手,就能名正言順地剝奪他的武舉資格!
這里是公堂,哪怕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也不能在這放肆。
他現(xiàn)在就等著吳承安動手呢!
韓若薇是吳承安的未婚妻,一旦韓若薇動手,吳承安不可能無動于衷。
就在局勢即將失控之際,唐盡忠突然重重一拍桌案,聲如雷霆:“都給本官住口!”
他虎目圓睜,掃視全場,最后看向朱文成:“朱大人,本官只問一句——這三名考生,是否確實(shí)在你幽州取得了會試資格?”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尖刀,直刺朱文成要害。
若他否認(rèn),就是明目張膽地作偽證。
若承認(rèn),就等于自打耳光。
猶豫片刻,朱文成咬牙道:“他們確實(shí)取得了資格,但文書印璽有假,此事必須徹查!”
“好!”
唐盡忠突然大笑:“既然成績屬實(shí),那要查的就是幽州官員為何蓋假章!這三名考生分明是受害者,卻被你們屈打成招!”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著周永元:“周大人,明日早朝,本官定將此事原原本本奏明御史臺!相信何大人會很樂意查個水落石出!”
周永元面色慘白,求助般看向朱文成。
后者卻陰沉著臉,一言不發(fā)。
這下麻煩了,唐盡忠居然要將事情鬧大!
他本以為自己只是幫助朱文成收拾一個沒有太大背景的學(xué)子,應(yīng)該沒有太大問題。
沒想到唐盡忠居然橫插一腳!
沉思間,唐盡忠喝道:“吳成安,帶上他們,我們走!”
吳承安強(qiáng)壓怒火,和幾名兵部士兵小心翼翼地將王宏發(fā)三人扶起。
臨出門前,他回頭深深看了朱文成和周永元一眼,那眼神冷得令人心悸。
如今醫(yī)治王宏發(fā)等人最重要,他不能讓三人的傷勢影響到即將到來的鄉(xiāng)試!
至于報仇……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這筆賬,他記下了!
待唐盡忠一行人離開后,周永元揮退左右,哭喪著臉對朱文成道:
“朱大人,這次你可害苦下官了!”
朱文成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塞過去,陰惻惻笑道:“周大人放心,唐盡忠的奏折到不了陛下面前。”
“這件事,他翻不了天!”
周永元無奈,但手還是接過了銀票。
事已至此,不拿白不拿,能多拿一些是一些!
至于吳承安和王宏發(fā)等人,他是管不了,后續(xù)的事讓朱文成自己去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