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向周正明時,他原本清亮的眼神已經渾濁了,怯懦地閃躲著。
嘶啞、斷續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仿佛每吐一個字都扯著靈魂的傷疤:
“沒……沒啥奇遇……”
“打記事起……在那個家里頭……他們就不待見我……”
“好的都給蕭云了……我就吃剩的……穿舊的……活得比狗窩里的狗還不如……”
“好不容易……轉職儀式上覺醒了張S級職業卡……剛以為……苦日子到頭了……”
“結果……他們硬是把它從我身上扒下來……給了那個……我名義上的‘好弟弟’……”
他把自己演得惟妙惟肖——一個受盡虐待、被至親背叛遺棄、最終深陷PTSD泥潭的可憐蟲。
他的沉默、不配合、對他人的戒備,都順理成章地歸咎于對這個曾深深傷害他的世界的“不信任”。
這一下,他將最尖銳的皮球狠狠踢了回去。
周正明,你不是代表保護天才的協會嗎?現在,一個身心遭受巨大創傷的可憐受害者就在眼前。
如果你繼續用手段威逼利誘地“保護”,那就坐實了你是在對受害者進行殘忍的“二次傷害”!
你也徹底違背了協會那“神圣”的宗旨!
……
與此同時,蕭瑜被軟禁的消息徹底傳開,整個雛龍基地暗流涌動。
鐵猛和影得知后義憤填膺,第一時間沖到宿舍區想要強行探視,卻被協會里三層外三層的安保死死攔住。
“不準進!協會命令!9527號正接受最高級別心理健康評估,禁止一切探視!”
“去你媽的心理評估!”鐵猛雙眼赤紅咆哮,“你們這群乘人之危的雜碎!等老大出來,老子非把你們腦袋擰下來!”
但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基地的紀律和協會的巨大壓力最終將他們攔下,只能在遠處焦急等待。
另一邊,雷千絕沒有像鐵猛那樣沖動。
他動用了家族在帝都軍方的深厚關系,全力調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未成年天才保護協會】和那個高級干事周正明的所有背景。
很快,一份加密絕密情報傳到他手中。
他瞬間明白了事件背后恐怖的真相!
這個協會背后,竟站著帝都最高層那幾個一貫主張“削弱軍方權力,加強中央集權”的“政務派”!
而他們這些來自各大軍區、接受鐵血教育的【幼龍計劃】雛龍,則毫無疑問是軍方核心的“少壯派”!
兩派向來明爭暗斗,水火不容!
這已不僅僅針對蕭瑜個人!
這是帝都最高層派系間一場無聲而殘酷的博弈!
而入營考核中橫空出世、充滿秘密的“怪物”蕭瑜,成了對方選中的突破口!
……
評估室內,周正明又進行了一番毫無結果的試探后,終于徹底放棄。
無功而返的他,那總是和藹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難掩的難看。
離開前,他恢復了笑瞇瞇的模樣,對著依舊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受害者”,拋出了最終、也是最致命的殺招:
“蕭瑜同學,看來你的心結很深啊。不過沒關系,我們聯系了你的家人。”
“明天,你的母親張婉女士,和你的弟弟蕭云先生,會親自來基地探望你。”
“一次溫馨的家庭團聚,或許能幫你徹底打開心扉。”
當“蕭云”這個名字傳入耳中,蕭瑜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充滿怯懦與恐懼的眼眸中,所有偽裝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刺骨寒意。
蕭瑜被兩名面無表情的衛兵“請”進了一間封閉會客室。
這里的墻壁覆著頂級隔音材料,天花板上不起眼的黑點是無死角捕捉微表情的監控探頭。那面巨大的落地鏡,無疑是冰冷的單向玻璃。
張婉早已等在里面。
她穿著劇本要求的破舊衣服,素面朝天,憔悴得像朵快凋零的花。看到被“押送”進來的蕭瑜,她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
張婉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猛地從椅子上撲來,張開雙臂就想抱住他,口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瑜!我的兒子!是媽對不起你!是媽瞎了眼,被豬油蒙了心啊!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堪稱演技精湛。
蕭瑜卻厭惡地側身一讓,輕易躲開了這虛偽做作的擁抱。
他甚至沒看這女人一眼,徑直走到角落的椅子冷冷坐下,別過頭,一言不發,任由她對著空氣歇斯底里地表演。
張婉的哭訴從懺悔變成哭窮,聲淚俱下地描述如今的困頓和蕭戰天的“重病”。
最后,發覺蕭瑜始終無動于衷,她的表演進入了最終環節——利誘加威脅。
“小瑜,我知道你恨我們,可我們終究是你親生父母。”
她擦了擦那不存在的眼淚,語調帶著誘導,“聽媽一句勸,把你得到的那些‘奇遇’,那些不該你拿的東西,都‘上交’出來。媽認識大人物,只要你‘聽話’,我去求他們幫你脫困,幫你洗清外面的壞名聲,好不好?”
單向玻璃的另一邊,周正明端著熱茶,滿意地看著監控畫面。
助手在一旁飛速記錄:
“目標情緒極不穩定,存在嚴重暴力傾向與反社會人格。”
“對生母懺悔求助表現出極度冷漠抵觸,家庭溝通存在重大障礙。”
“初步判定,目標精神狀態不適合繼續持有其‘奇遇’所得之遠超掌控能力的強大力量……”
周正明看著這份由他親手“定義”、對蕭瑜極其不利的評估報告,嘴角勾起冰冷而勝利的弧度。
“哐當!”厚重的金屬門猛地撞開,震得墻壁嗡響。
一個衣著光鮮的青年踱了進來,渾身那股子貴氣,跟會客室冰冷的水泥灰墻壓根不對付。
是蕭云。
哪還有南山市那點溫順樣子?
裝出來的善良早扔犄角旮旯去了,如今這家伙,連骨頭縫里都往外滲著狠勁兒跟游刃有余。
唇角雖然彎著,那笑卻冷颼颼的,摻著股邪性,看得人后脖頸發涼。
后面戳著倆黑衣護衛,沒聲沒息,陰得滲人。
“云兒!”
張婉哭嚷猛地剎住,像溺水的抓住根稻草,跌跌撞撞撲了過去。可蕭云眼風都沒往那邊掃。
他徑直擦過那個還在演苦情的“娘”,腳步沒停,晃到從進門就杵那兒、耷拉著腦袋的“哥哥”面前停下。
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絲假得膩人的憐憫:“呦,哥哥。”
聲音不高不低,拿捏得剛好扎心,“瞧瞧你這德性,多久沒見了?自討苦吃,有意思么?”喉嚨里滾出個氣音,“那些不該是你的‘福緣’,單打獨斗?守得住才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