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那句“我們來看一組數(shù)據(jù)”，輕飄飄地落在會議室里，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數(shù)據(jù)？
看什么數(shù)據(jù)？
張德功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荒謬感。
【瘋了！這小子絕對是瘋了！】
【在路線問題面前，在階級立場的大是大非面前，他居然要跟我們談數(shù)據(jù)？他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菜嗎？】
他身后的幾個老干部也面面相覷，隨即發(fā)出一陣壓抑的、充滿不屑的嗤笑。
然而，許大茂完全無視了他們的反應(yīng)。
他只是平靜地對身后的秘書小李點了點頭。
小李立刻會意，小跑著到會議室的門口，“啪嗒”一聲，關(guān)掉了所有的電燈。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光。這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所有人都感到了些許不安，騷動聲四起。
“肅靜！”許大茂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緊接著，一道明亮的光束從他身旁的桌子上射出，穿過昏暗的空氣，精準(zhǔn)地打在前方那面潔白的墻壁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明亮的光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道突如其來的光所吸引。
他們看到，光束的源頭，是一臺造型奇特的鐵皮盒子，上面裝著鏡頭和燈泡，嗡嗡作響。這是許大茂昨天讓技術(shù)科連夜改造出來的、這個時代絕無僅有的“土制投影儀”。
“故弄玄虛！”張德功在黑暗中冷哼一聲，但他的眼神，卻死死地盯著那片光斑，心中沒來由地升起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就在這時，小李將第一張玻璃幻燈片，小心翼翼地插進了投影儀。
墻壁的光斑上，瞬間出現(xiàn)了清晰的圖像和文字！
【紅星軋鋼廠現(xiàn)狀分析（改革前）】
一行巨大的標(biāo)題下，是一組冰冷得讓人心寒的數(shù)據(jù)：
全廠人均月工資：32.5元
一線工人最高年收入：不超過500元
鋼材成品率：87%**
生產(chǎn)效率：連續(xù)三年，年增長低于1%
設(shè)備老化率：45%**
這些數(shù)據(jù)，單獨看似乎沒什么，但在場的都是各車間、各科室的負責(zé)人，他們比誰都清楚，這組數(shù)據(jù)背后，是何等觸目驚心的停滯與落后！
“這些，就是我們引以為傲的‘傳統(tǒng)’和‘奉獻’換來的結(jié)果?！?/p>
許大茂的聲音在黑暗中回響，像一柄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大家的日子過得緊巴巴，廠子的發(fā)展停滯不前。而我們，卻還在為一些虛無縹緲的口號沾沾自喜。各位，你們不覺得可笑嗎？”
沒人說話，但許多人的呼吸，已經(jīng)開始變得粗重。
許大茂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對小李示意。
“下一張?！?/p>
畫面切換！
如果說上一張是黑白的、令人絕望的現(xiàn)實，那么這一張，就是彩色的、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未來！
墻壁上，出現(xiàn)了一張鮮紅色的、陡峭上揚的曲線圖！
【薪酬改革方案效益推演模型】
懶漢（績效考核墊底10%）：預(yù)估月收入28元（下降13%）
普通工人（績效考核中位數(shù)）：預(yù)估月收入45元（上漲38%）
技術(shù)標(biāo)兵（績效考核前10%）：預(yù)估月收入70元以上（上漲115%以上）
技術(shù)革新者：工資+獎金+技術(shù)分紅（上不封頂?。。。?/p>
那條代表著收入的紅色曲線，像一條沖天而起的巨龍，以一個蠻不講理的角度，刺破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特別是“上不封頂”那四個字，被用三個巨大的感嘆號標(biāo)注出來，像烙鐵一樣，烙在每個人的眼球上！
“各位看清楚了?！痹S大茂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魔力。
“實行新方案，一個最懶的、出工不出力的工人，他的收入可能會下降百分之十。但一個普普通通、踏實肯干的工人，他的收入，將上漲接近四成！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每年能多出一百五十多塊錢！足夠給家里添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再買一臺‘紅燈牌’收音機！”
“而一個技術(shù)標(biāo)兵，他的收入可以直接翻一倍！一年八百多塊！家里的黑白電視可以直接換成彩色的！頓頓有肉吃，天天穿新衣！”
他的話語，像一把把尖刀，精準(zhǔn)地刺入了這個年代所有人心中最柔軟、最渴望的地方！
黑暗中，所有人的呼吸聲都變得急促而滾燙，眼神里迸發(fā)出狼一般的綠光！
“至于那些有重大技術(shù)革新的人……”許大茂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微笑，“他的分紅，可能比我這個廠長的工資，還要高！”
“轟——?。。 ?/p>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全場！
虛無的主義，在赤裸裸的、能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的真金白銀面前，被沖擊得支離破碎！
什么傳統(tǒng)？什么奉獻？
能換來縫紉機，能換來手表嗎？！
張德功渾身冰冷，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好不容易煽動起來的“民意”，在許大茂用數(shù)據(jù)和未來構(gòu)筑的“金錢帝國”面前，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準(zhǔn)備的那些“大道理”，此刻顯得那么蒼白，那么可笑！
就在此時，許大茂打出了最后一擊。
畫面再次切換，墻壁上只出現(xiàn)了一行巨大、醒目的黑體字，每一個字都仿佛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然后帶動所有人共同富裕！”
這句超越時代的話語，如同一道神諭，降臨在這間小小的會議室里，震得所有人頭暈?zāi)垦＃`魂出竅！
“啪！”
許大茂打開了電燈。
光明重回，他站在主席臺前，目光如炬，如同審判世人的神祇。
他環(huán)視著臺下那一雙雙被震撼、被點燃、被欲望填滿的眼睛，最后，將目光鎖定在面如死灰的張德功身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全場！
“現(xiàn)在，誰再跟我談主義，我就問他，你想不想讓全廠幾千兄弟吃飽飯、穿新衣、口袋里有活錢！”
“如果你想，那就閉上你的嘴，跟著我干！”
“如果你不想……”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震四野，“那就滾出這個會議室！因為你，不配當(dāng)紅星廠的干部！”
“這，就是我許大茂，最大的主義！”
全場死寂。
針落可聞。
虛無的路線之爭，被徹底擊碎，變成了無法抗拒的利益現(xiàn)實。
在“讓幾千名工友過上好日子”這面誰也無法反駁的、至高無上的大旗面前，張德功之前所有的指控，都成了跳梁小丑的無能狂怒。
大勢已去！
張德功看著臺下那些曾經(jīng)的支持者，此刻正用一種混雜著狂熱、渴望和疏遠的眼神看著自己，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徹底輸了。
輸?shù)皿w無完膚。
他的臉色，由憤怒的紅，轉(zhuǎn)為嫉妒的青，再由恐懼的白，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死死地盯了許大茂一眼，那眼神中，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如同毒蛇般的、深入骨髓的怨毒。
他一言不發(fā)。
猛地轉(zhuǎn)身，在全場上百道目光的注視下，像一頭被徹底擊敗的孤狼，拉開會議室的大門，憤然離場。
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讓許大茂心中警鈴微動。
【這老狗，看來是準(zhǔn)備狗急跳墻了。】
但他不在乎。
因為從今天起，在紅星廠，他許大茂的意志，便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