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土豆網。
明小昭注冊的賬號名為“昭昭眼。”
上傳了十幾個視頻，都是她的隨手拍。
一只土狗裝瘸子，半天沒人關注，訕訕地站起兩條后腿；兩個人坐在電動車上的人，用摳出兩個洞的荷葉當面罩，長長的荷葉梗如同匹諾曹的尖鼻……
“有意思吧？”明小昭笑靨如花，忘記了剛才的不快。
喬禾耘：“有的視頻，前面有貼片廣告。”
“對，播放量大的視頻，平臺投放了廣告。”
“這類網站，可能會對你們電視臺有沖擊。”
明小昭輕描淡寫：“我們是國家新聞單位，這些草臺班子，還夠不上威脅，我就是覺著好玩。”
“你現在有100多個粉絲，如果累加到上萬，你的視頻里，是不是也可以添加廣告。”
明小昭：“對啊，這就是傳說中的自媒體。”
傳統媒體遭到互聯網的圍剿。
如今，自媒體邁著潦草的步子，姍姍而來。
蘇竹喧從學校搬出，和郝麗敏住到一起。
喬禾耘歸來，黃鶴和郝麗敏接風。
袁老四火鍋店平時排老長的隊，蘇竹喧提前跑去，終于訂到一個座位。
按她的話說，夏天吃火鍋，以毒攻毒。
屋外陽光炙熱，門里高懸火紅的燈籠，火鍋白氣喧天。
剛剛經歷慘烈的天災人禍，再看這生猛的紅油辣湯，喬禾耘內心的陰霾，逐漸散去。
但愿千里之外的那個地方，重燃煙火，熱氣騰騰地活過來。
“老喬，喝啤酒！”蘇竹喧遞上冒著泡的杯子。
外表嘻哈，卻有察顏觀色的共情天賦，她能體會喬禾耘的心境。
“你喊我什么？”
蘇竹喧嬉皮笑臉：“工作場合，哥哥妹妹不合適。我和他們一起喊你老大。”
喬禾耘接過杯子，咕咚一口干掉。
蘇竹喧問黃鶴，打聽的事情怎么樣？
黃鶴抹一把油嘴，故作神秘：“秦菲雪來頭不小，據說是一家出版公司的千金。”
郝麗敏：“這種人，跑到我們報社來干什么？”
黃鶴：“我猜她來是和親的。民營公司搞發行路子野，在折扣上經常卡我們集團的脖子；但是他們出書，又要找我們買書號。雙方互相依存，又互相算計。如同大漢王朝和匈奴，拉鋸戰打來打去，兩敗俱傷，所以派來一個和親公主。”
郝麗敏哈哈大笑：“還別說，好像是那么回事。哪個部門帥哥多，她就往哪個部門跑。老大回來了，她肯定不會放過。”
喬禾耘意識到不對，問蘇竹喧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蘇竹喧咀嚼牛百葉嘎吱響，獰笑道：“欺負？用詞不當！應該是有人向我發起挑戰！”
“需要幫忙嗎？”
黃鶴和郝麗敏紛紛加入后援團：“小喧喧，我們都是你的堅強后盾。”
“不用不用，這點小事，不勞動各位大俠。”
郝麗敏沒說錯，喬禾耘回歸，如一道光照入整個17樓。
秦菲雪追光而跑。
今天拎著糖炒板栗，明天提來爆漿泡芙。
喬禾耘以不吃甜食婉拒，便宜了黃鶴和郝麗敏。
秦菲雪又買來烤雞腿、辣條和鹵雞爪。
喬禾耘：“現在是上班時間，你不工作嗎？”
秦菲雪大言不慚：“蘇竹喧一個人可以搞定，我坐享其成。”
她似乎缺少管教，沒有受約束的概念。
對于喜愛的東西，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獲取，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某天，蔡志霞開家長會，提前離開。
秦菲雪坐在電腦前，不停用QQ給喬禾耘發信息。
蘇竹喧坐在蔡志霞的位置上編稿，突然捂著肚子站起來：“哎喲，我中午可能吃壞了東西，要去醫院一趟。”
“你等等，樣稿定版了嗎？”
“就差老韓的《紙媒當自強》，他還在改。改好后，替換一下原稿就好。”
說完，抓起包往外跑。
老韓是報社資格最老的編輯，不會用電腦，堅持鋼筆寫作。
臨下班，他拿著稿子，推門而入。
“小蘇呢？”
“病退。”
老韓把稿子放到桌上：“前面增加一段，后面刪改兩段。”
秦菲雪叫道：“你這字龍飛鳳舞，我看不懂！”
老韓耐著性子，拖過板凳：“我來念，你來改。”
秦菲雪抬頭看墻上的鐘：“現在5點20，我要下班！”
老韓拍桌：“工作沒做完，你還敢下班？”
秦菲雪背起包挎上肩膀：“你看我敢不敢？”飛快往外跑。
老韓氣得目瞪口呆，回過神來，沖到社長辦公室，朝方翔嚷：“設計部那個姓秦的，是哪個招進來的？”
“秦菲雪？她是向峰文化項書堂的千金。”
“我管她是誰的千金，招她是干活的吧！”
“蔡志霞向我請了假，蘇竹喧呢？”
“沒看見！”
方翔打內線電話，叫來喬禾耘：“你招來的人，這么自由散漫嗎？”
“我打電話問問。”
聽筒里，蘇竹喧氣若游絲：“我現在在醫院，病情突發，我給趙主任和你發了短信請假，沒看到嗎？工作，我交代給秦菲雪。”
滴水不漏。
老韓動了惻隱之心，湊過去問：“嚴重嗎？”
“腸胃炎，韓主任，你的稿子改好了吧？”
掛掉電話，老韓氣憤地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一個在醫院里，還掛記我的稿子；一個求她改稿，跳起腳跑，還說我影響她下班！”
喬禾耘：“我讓郝麗敏幫你改，改好后趕快送去簽板。”
老韓走到門口，折轉身，對方翔說：“我們報紙的排版設計活不多，兩個人足矣，干嗎招三個人，浪費資源。”
方翔面露難言之隱。
“我們每次去，活都是小蘇干，她卻連臺電腦都沒有，到處打游擊。”
蘇竹喧半躺床上，給郝麗敏發短信，讓帶一碗皮蛋瘦肉粥回。
她本來想點串串，但咽下口唾沫，忍住了。
這里離報社近，會被別人看見，腸胃炎還吃麻辣燙？
鑰匙開門，緊接著，有人進來。
蘇竹喧趕緊拉開被子蓋在身上。
一股麻辣鮮香味飄入，她吸了吸鼻子，好像周黑鴨。
她一躍而起，從門縫往外看。
茶幾上，放著幾個塑料袋。
鴨脖鴨掌整只鴨、鹵藕豆干鹵雞爪……還有八瓶啤酒。
“敏姐，你真是太好了！”蘇竹喧沖出去。
客廳里，四個人八只眼睛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