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凡的眉頭，再次皺起。
今天是怎么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些家伙，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地種個田嗎？
他抬頭，看向虛空。
只見在那片被哀傷與死寂籠罩的黑暗中，一個女人的身影，緩緩浮現。
她穿著一身漆黑如夜的宮裝長裙，長裙之上，點綴著無數仿佛正在哭泣的星辰。
她的容顏，美到了一種令人心碎的境界，那不是凡間的絕色，而是一種即將凋零，即將逝去的，極致的凄美。
她的眼眸，好比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里面沒有倒影，只有無盡的，被遺忘的時光。
她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整個世界，都仿佛要因她的哀傷而靜止。
“忘川女帝。”
六號，那個白衣劍客，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蕭凡的身旁。
他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傳聞中，執掌‘歸墟盡頭’，‘輪回彼岸’的禁忌存在。”
“她的力量，是‘遺忘’。”
“任何被她注視的生靈，都會被從時間長河中抹去存在的痕跡，被所有人，甚至被自己所遺忘。”
蕭凡看著那個女人。
他的價值視野，再次給出了驚人的數據。
【忘川女帝（本源投影），價值：四百八十萬。注：‘終末紀元’的殘響，‘遺忘法則’的化身，對一切‘執念’與‘怨念’擁有絕對的吸引力與克制力，極度危險，亦具備極高的特殊利用價值。】
四百八十萬。
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存在，價值都要高。
而且，是來找那口石棺的。
忘川女帝的目光，穿透了花園的壁壘，沒有去看蕭凡，而是直接落在了那口正在被混沌道樹根須纏繞的，黑色石棺之上。
她那雙哀傷的眼眸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亮光。
那是一種收藏家，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獨一無二的藏品時，那種無法抑制的癡迷與渴望。
“太初的怨，第一紀元的悲。”
她輕聲開口，聲音好比秋夜的冷雨，滴落在所有人的心頭。
“如此純粹的‘失敗’，如此完美的‘終結’。”
“它，是屬于我的。”
她宣布著，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隨即，她終于將目光，轉向了蕭凡。
“開個價吧。”
“這座花園的主人。”
“用我這條‘忘川河’的源頭之水，來換你腳下那口棺材。”
“那源水，可以洗去一切因果，抹除一切罪孽，讓大帝重歸凡塵，讓神魔忘卻仇恨。”
“它的價值，足以買下十個神庭。”
“這筆交易，你，無法拒絕。”
她顯得很有自信。
在她看來，沒有人能拒絕這樣一筆交易。
用一件只會帶來負面影響的“垃圾”，換回一件諸天萬界都為之瘋狂的至寶。
何樂而不為？
然而，蕭凡的回答，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我對你的洗腳水，沒興趣。”
他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是那副無聊的表情。
“棺材，我不賣。”
忘川女帝那張凄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錯愕。
“為什么？”
她無法理解。
“因為，”蕭凡看著她，就像在看一件新的，有趣的工具，“我對你，比對你的洗腳水，更感興趣。”
“我的花園里，正好缺一個負責處理‘負面情緒垃圾’的部門主管。”
“我覺得你，很合適。”
轟！
忘川女帝周身的虛空，猛地一震！
她那雙哀傷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怒火。
她是誰？
她是忘川女帝！是執掌遺忘的至高存在！
億萬年來，只有她將別人當做藏品，何曾有人，敢把她當成“工具”？
“你在，找死。”
她的聲音，冷到了極致。
一股無形的，無法抗拒的“遺忘”之力，化作漣漪，朝著整個花園，擴散而來！
她要讓這座花園，連同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忘記自己的主人！忘記自己的存在！
她要讓蕭凡，變成一個孤家寡人，親眼看著自己的一切，都將自己徹底遺忘！
這是比死亡，還要惡毒的懲罰！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大帝都道心崩潰的法則攻擊。
蕭凡只是輕輕地，打了個哈欠。
“又是這一套。”
“真沒新意。”
他伸出手，那片空白的【契約】之葉，再次浮現。
他沒有去抵擋那“遺忘”之力。
他只是對著那口還在散發著“喪”氣的黑色石棺，下達了一個新的指令。
“這份工作，你不滿意？”
“那換一份。”
【契約變更】
【甲方：蕭凡】
【乙方：太初怨府】
【新條款：乙方即刻起，擔任本花園‘首席氣氛委員’兼‘永恒動力受害者’。】
【工作職責：為新來的‘遺忘法則’部門主管，提供源源不斷的，高質量的‘負面情緒’原材料。】
【契約即刻生效。】
契約，在瞬間，被強行改寫。
那口沉寂了億萬年的黑色石棺，猛地一震！
下一刻。
在所有人，包括忘川女帝那無法置信的注視下。
那口石棺的棺材板，緩緩地，打開了一道縫。
一股比之前濃郁了萬倍的，幾乎化為實質的，充滿了委屈，悲傷，絕望，與無盡怨念的黑色氣息，從那道縫隙中，瘋狂地，噴涌而出！
它沒有沖向花園，也沒有沖向蕭凡。
它以一種無比精準，無比渴望的姿態，好比餓了億萬年的孤魂，看到了世間最美味的佳肴。
直直地，沖向了那個“遺忘法則”的化身，忘川女帝！
忘川女帝，徹底呆住了。
她能感覺到，那股氣息，在渴望她，在呼喚她，在……愛慕她？
但那不是愛。
那是世間最沉重的，無法擺脫的“怨”。
是第一紀元的失敗者，在尋找一個可以承載他所有悲傷的“容器”。
而她，忘川女帝，就是那個最完美的容器！
“不！”
她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轉身就要逃離。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
一只冰冷的，由純粹的怨念構成的黑色手臂，從那棺材的縫隙中，猛地伸出，抓住了她的腳踝。
隨即，一個沙啞的，充滿了無盡委屈與依賴的，好比夢囈般的聲音，從那棺材之中，悠悠響起。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