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公交車上，李天寶正在半睡半醒之間，突然感覺車停住了，這讓他猛地驚醒，手下意識地伸向懷里，卻反應過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匕首已經在上車前被他丟掉了。
此刻的李天寶精神高度緊張起來，一雙眼睛四處亂瞄，想要找到一條逃跑的途徑。
可公交車上的空間就這么大，能往哪逃。
車門打開，看到上來的是警察時，這讓李天寶松了口氣。
他怕的不是警察，而是小西天的人。
坑了對方兩萬塊錢，小西天一定不會放過他。
警察上車以后，就對乘客挨個進行了監察。
李天寶也逃出了身份證，當然是假的，他現在叫李大龍。
“見過這個人嗎？仔細瞅瞅！”
警察拿出了一張紙，盡管沒怎么上過學，但通緝令這三個字，還是能大概其猜出來的。
前面還印著小西天的照片。
李天寶一驚，立刻強裝鎮定。
“哎呀媽呀，這不是小西天嘛！”
“你認識？”
李天寶連連擺手。
“不認識，我上哪認識他啊！可我見過，這家伙老狠了，我在工地上干活，這家伙一磚頭，把一個帶工的腦瓜子都削放屁了，同志，你們這是要抓他啊？那可太好了，這種流氓抓著就得槍崩。”
警察有些失望，只是說了句不該打聽的少打聽，就去接著排查下一位乘客了。
李天寶此刻心里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小西天完犢子了？
這對他來說倒是個好消息，那兩萬塊錢，沒有人會來找他的麻煩了。
不過，倒也不能掉以輕心。
小西天完了，作為他手底下的人，只怕也落不得好。
李天寶雖然跟小西天沒兩年，但是，因為好勇斗狠，心狠手辣，即便不是核心成員，卻也有點兒小名氣。
萬一要是有人點他，那可就完蛋了。
還是得出去躲躲，等風聲過去再說。
呼……
警察排查完，公交車重新啟動。
李天寶也松了口氣。
一路上，不停有人中途下車，一直開到了天色將黑，車上也已經沒剩下幾個人了。
李天寶從懷里逃出一張照片，兩個中年人架著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正是李天寶小時候，而那對中年人則是李學成和喬鳳云。
那年從李家臺子跑出來以后，李天寶就一路向北，他再也不想回那個寄宿學校了。
每天吃不好，穿不好，還要上課，勞動，在他看來，和蹲監獄沒啥兩樣。
最開始，他到了內蒙，跟著一個沒兒沒女的老頭兒生活了一年多。
雖然日子過得不好，可至少老頭兒對他不錯，也沒啥人管他。
可好景不長，突如其來的一場病，老頭兒撒手人寰，李天寶一個人在牧區不但受人欺負，還沒吃沒喝的，只能重新開始流浪。
輾轉又到了黑龍江，沒吃的就偷，沒錢花就搶，后來被一個賊頭子給逮住了，還收了他做徒弟。
說是師徒，其實李天寶不過是對方賺錢的工具。
就這么又過了一段時間，隨著李天寶成年，個子越來越高，身體也越來越壯，也漸漸的開始不滿足于每天的辛苦錢被師傅拿走大頭，只給他那仨瓜倆棗。
終于有一天，李天寶反了，直接撅折了師傅的胳膊，然后又輾轉到了沈陽。
一開始是在小西天的建筑隊干活，后來參與了幾次群架，漸漸憑借著不要命的性子，混出了一些名氣。
對李天寶來說，日子就是能過一天算一天，等哪天動不了了，就找個地方死了算球。
記憶里的那個家，還有曾讓他恨得牙癢癢的李天明，李天寶都快忘記了。
可現在，李天明突然出現，又勾起了他的回憶。
他忍不住在想，要是當年李天明愿意養他，他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
“到了，你下不下車啊？”
售票員的聲音將李天寶驚醒，忙起身下了車，坐了一天，身子都快僵了。
正要走，突然聽到一聲響，接著就看見一個人從公交車后面轉了出來。
公交車緩緩開走，李天寶也猜到，這人剛才一定是躲在了車頂的行李堆里。
逃票的？
這人也真他媽夠拼的了。
這么冷的天，在車頂趴了一路，也不怕被凍死。
“小子，把衣服脫下來，別逼我動手。”
呃？
逃票的改劫道的了？
李天寶還在愣神時，人已經到了跟前，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往李天寶的脖子上架。
“天哥？”
對方的動作一頓。
李天寶知道，自己沒猜錯。
“真是天哥啊！”
李天寶裝出驚喜的模樣。
“天哥，你沒事就太好了。”
小西天也被整懵了，他并不認識李天寶。
畢竟，巔峰的時候，跟著他混的少說也有一千多人，他怎么可能人人都認識。
“你是……”
“是我啊，二脖子！”
這是李天寶以前用過的一個諢名。
二脖子？
沒印象了。
“快別在這兒說了，再讓人看見，走，天哥，我帶你去我哥們家，你放心，我哥們絕對靠得住。”
小西天有些遲疑，但一天沒吃沒喝了，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快要凍死了。
剛剛他已經對李天寶起了殺心，但此刻的他也確實需要幫手。
賭一把！
“走！”
為了消除小西天的戒心，李天寶主動走在了前面，把后背亮給小西天。
一路往村里走，很快到了一戶人家門口。
“誰啊？”
敲了幾下門，很快就有了回應。
大門打開，對方是了三十來歲的青年。
“二脖子，你咋來了呢。”
“三哥，兄弟來投奔你了。”
“快進來，快進來。”
皮老三說著，看向了小西天。
“這是我大哥。”
皮老三聞言也不疑有他，將兩個人讓進來。
“你們先坐，暖壺里有開水，我去抱捆柴火燒燒炕，看把你們給凍得。”
說著就要出去，卻被小西天給攔下了。
“啥意思啊？”
皮老三一臉茫然地看著小西天。
“那個，三哥，有吃的嗎？一天沒嚼谷了。”
李天寶連忙上前，將小西天拉開了。
“天哥，我這哥哥絕對靠得住。”
靠得住？
小西天原本還以為白瘸子靠得住呢。
兩人可是從小一起長起來的發小。
但此刻，他也沒有別的選擇。
又困又冷又餓，再這么下去，不等被警察抓住，他就得丟了命。
皮老三出去抱來了柴火，屋子里很快就暖和了。
又做了吃的，李天寶懂事得挨個吃了一筷子，讓小西天安心。
吃飽喝足，李天寶親手小西天鋪了床。
“天哥，你睡會兒。”
小西天看著李天寶，雖然有些疑慮，但還是躺下了。
他這會兒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腦袋一沾枕頭，很快就睡著了，可這一睡，就再也沒有醒過來的機會了。
“二脖子，你可別坑我，弄出了人命，這要是被人發現了，我得償命。”
皮老三將用棉被裹著的小西天拖到了院子里。
此刻小西天的腦袋已經變成了爛西瓜。
他到死都沒想到，自己會死的這么窩囊。
“廢什么話，他不死，咱們就得死，警察現在正通緝他呢，咱們知道了他的蹤跡，他能放過咱們？”
皮老三沒說話，他知道李天寶說的是實話。
至于為什么不報警，那是因為他曾經犯下的事也不小，一旦把警察招來，再把他的老底揭開，就算不吃槍子，也得去大西北啃沙子。
“那張紙上，真能找到他藏的錢？”
李天寶動作一頓。
“你問我？我哪知道，可他貼身收著，肯定藏著要緊的東西。”
“咱們現在就去找？”
皮老三的眼里滿是貪婪。
“現在回去？找死啊！現在整個沈陽道上都亂套了，等等吧，過些日子等風頭過去了，咱們就回去，你放心，真要是能找到錢，肯定有你一份。”
李天寶說著，一腳把小西天的尸體給揣進了菜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