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試圖理解蕭凡的行為邏輯。
然而，它失敗了。
在它的規則里，不存在“讓收稅員給作物澆水”的選項。
“還不動？”
蕭凡的聲音冷了下來。
“看來是個死物。”
“那就沒用了。”
他說著，竟真的伸出了一只手。
他的手掌之上，沒有仙元，沒有神光。
只有一縷漆黑的，仿若萬物終結的火焰，在靜靜地燃燒。
那是混沌道樹的本源之火。
可以焚燒一切概念，抹去一切存在的火焰。
“既然不能澆水，那就當柴火燒了吧。”
“正好給我的花園添點肥。”
蕭凡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縷黑炎出現的瞬間。
天空那只萬古不變的巨手，竟猛地向后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對天敵的恐懼！
構成它手掌的賬目符號，閃爍的速度達到了極致，甚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它……它害怕了！
它那冰冷的，只懂執行規則的意志，第一次產生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它無法理解那是什么火焰。
但它的“規則”在瘋狂地向它報警。
一旦被那縷黑炎沾染上。
它不僅僅是這只“手”會被焚毀。
甚至連那裂痕背后的“賬本”本體，都會被順著因果線，一同點燃！
那是一個可以徹底威脅到它存在的，禁忌的力量！
巨手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
它也再不敢去碰那棵世界樹。
那不是資產！
那是一個包裹著糖衣的，致命的陷阱！
它猛地收回，就想縮回那道漆黑的裂痕之中，永遠地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然而，蕭凡的聲音再次悠悠響起。
“我讓你走了嗎？”
巨手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僵在了半空中，進退兩難。
它想走，但它不敢。
它能感覺到，那縷黑色的火焰已經鎖定了它。
只要它敢有異動，那火焰就會瞬間而至。
“稅，還沒收呢。”
蕭凡平靜地說道。
巨手愣住了。
瑤帝等人也愣住了。
他……他還要主動交稅？
他到底想干什么？
蕭凡沒有理會它們的錯愕。
他只是伸出手，指向了不遠處的一片空地。
那里，還殘留著之前那張星辰棋盤破碎后，散落的漫天光點。
那些光點，是那白發老者與神庭之主畢生道韻與意志的殘留。
對于任何仙帝來說，都是無上的至寶。
“喏。”
蕭凡指著那些光點。
“這方天地最近萬年，就產出了這么點垃圾。”
“是那兩個蠢貨的遺物。”
“按照價值來算，應該夠交這次的稅了。”
“拿去。”
“然后滾。”
“別再來煩我。”
他的語氣，就像在打發一個上門乞討的乞丐。
那只巨手徹底凝固了。
它那規則化的意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它開始飛速運算。
【目標世界產生高價值形而上之物。】
【價值評估中……】
【物品一：神庭之主殘留意志，價值判定：極高。】
【物品二：萬古布局者本源道韻，價值判定：極高。】
【綜合判定：總價值遠超本次稅收目標‘世界之根’。】
【程序判定：允許以物抵稅。】
【執行命令：收取指定物品，完成本次稅收任務。】
運算結束。
巨手那冰冷的意志重新穩定了下來。
它放棄了世界樹。
它緩緩移動，來到了那片殘留的光點上方。
然后，它輕輕一撈。
將所有破碎的星辰光點，全部撈進了掌心。
做完這一切。
它深深地“看”了蕭凡一眼。
那目光不再是冰冷的執行，而是帶上了一絲無法言喻的……忌憚。
隨即，它毫不猶豫地縮回了那道漆黑的裂痕。
裂痕無聲無息地閉合。
天空恢復了蔚藍。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瑤帝，洛神，帝俊，全都呆立在原地，仿若石化。
她們的世界觀，在這一天之內，被反復地碾碎，重組，再碾碎。
危機，就這么解除了？
不。
不是解除。
是被那個男人，用一種她們無法理解，也無法想象的方式，給……打發了？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然而，就在那天空裂痕閉合的最后一瞬。
一件事物，從那裂痕之中，輕輕地飄落了下來。
那東西不大。
仿若一枚漆黑的，由不知名金屬打造的錢幣。
錢幣的一面，刻著一個冰冷的，由無數符號構成的“稅”字。
而另一面。
卻是一個活物。
一個用盡了一切力量，才將自己的臉從錢幣表面擠出來一半的，痛苦扭曲的人臉。
正是那個剛剛被抓走的漁夫。
他已經不成人形，仿若一個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蟲子，只剩下最后一點不甘的意志。
他看著下方的蕭凡，用盡了最后的神念，發出了一句斷斷續續，卻又清晰無比的警告。
“這不是稅……”
“是……是‘投資’……”
“祂……看上你的……花園了……”
“跑……”
神念戛然而止。
那枚漆黑的錢幣，失去了最后的力量，徑直地從空中墜落。
不偏不倚。
正好落在了蕭凡剛剛種下那顆混沌道種的，那片小小的土坑之上。
叮。
一聲輕響。
錢幣插進了泥土里。
好比一塊墓碑。
一塊為這片花園，立下的墓碑。
那枚漆黑的錢幣插在土里。
好比一塊界碑。
宣示著某種不容拒絕的所有權。
漁夫最后那句絕望的警告，仿若詛咒，回蕩在瑤帝和洛神的心頭，讓她們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墜入了更深的冰窖。
投資。
被那種存在盯上，作為投資品。
這比直接被收割還要恐怖萬倍。
收割是一次性的。
投資，意味著對方會不斷地關注，不斷地投入，直到將這片花園培養成祂最滿意的果實，再連本帶利地一口吞下！
她們，連同這片天地，都成了別人賬本上的一筆期貨。
瑤帝的嬌軀無法抑制地顫抖。
她看向蕭凡，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凝重，一絲應對之策。
然而沒有。
蕭凡只是平靜地走到了那個小土坑前。
他低頭，看著那枚插在土里，散發著冰冷不詳氣息的“稅幣”。
他看了片刻。
然后伸出兩根手指，像拔一根雜草一樣，將那枚錢幣從土里捏了出來。
“丑東西。”
他評價道，臉上帶著一絲純粹的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