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分管城建相關領域的副市長，都低頭。
周學兵任由這尷尬的沉默發酵了足足一分鐘。
“元明同志。”
“你來市政府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你的能力，你的魄力，我是看在眼里的。從沿溪鄉到江安縣，你打的都是硬仗，啃的都是硬骨頭！”
“在座的幾位同志，都比你年長，經驗也更豐富。但正因為如此，他們身上的擔子也很重，手頭的工作千頭萬緒。”
“你年輕，有沖勁，思想解放，沒有歷史包袱。”
周學兵的聲音陡然拔高。
“住建局這個爛攤子，就是一塊試金石！我考慮再三，想把這個重擔交給你！由你暫時接管住建局，主持全面的整頓工作！”
“這既是對你的考驗，也是組織對你的信任！”
曲元明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市長，各位同志。”
“感謝組織的信任。住建局的問題，觸目驚心，確實到了不整頓不可的地步。這個擔子很重，但我愿意把它挑起來。”
讓準備看戲的眾人都是一愣。
曲元明頓了頓。
“但是，我有一個請求。”
“在我主持住建局整頓工作期間。”
曲元明說道。
“我希望，市委、市政府能夠給予我最大的授權。特別是紀委和組織部的同志們，能夠給予我最大的支持。”
“我要查的人，不管是誰，必須配合。我要調的崗，不管涉及到誰的利益，必須執行。”
“一句話，反腐沒有禁區，整頓也沒有死角。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寧愿不接這個擔子。因為我不想只當一個裱糊匠，粉飾太平，最后把更大的膿包留給下一任。”
周學兵的臉色微微一沉。
“好！說得好！”
“有擔當，有魄力！這才是我們年輕干部該有的樣子！元明同志，你的要求，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完全同意！”
他轉向周正軍和陳康年。
“正軍書記，康年部長，元明同志的工作，你們要全力配合，要人給人，要政策給政策！”
周正軍和陳康年點頭。
“請市長放心，我們堅決執行。”
……
會議結束。
幾位副市長紛紛過來。
“元明市長，年輕有為啊！佩服，佩服！”
王睿笑呵呵地說。
“是啊，以后住建局的工作，就全靠元明市長了。”
劉潔也附和道。
曲元明沒有多言。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孟凡迎了上來。
“市長！您怎么就答應了！住建局那就是個火藥桶啊！錢有為在里頭經營了十幾年，根深蒂固，咱們初來乍到，這……”
“急什么。”
曲元明走到辦公桌后坐下。
“兵法有云，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周學兵想看我一頭扎進城里，跟那些守軍打巷戰，最后被活活耗死。”
孟凡似懂非懂。
“那我們……”
“我們不攻城。”
“我們先換掉守城的將軍。”
住建局現在群龍無首，人心惶惶。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安插一個自己的人，坐上局長的位置。
“小孟。”
“在！”
“立刻去一趟檔案室，找周長明主任。把住建局所有副處級以上干部的檔案，全部調過來。記住，要最詳細的那種，包括歷年考核、群眾評議、甚至是一些未經查實的舉報信。”
孟凡面露難色。
“市長，這……跨部門調取這么多干部的機密檔案，特別是那些未查實的材料，按規定……需要組織部主要領導簽字。我怕周主任他不敢……”
“你只管去。”
曲元明打斷他。
“你就說是我的意思。如果他有困難，讓他直接來找我。”
“是！”
孟凡離去。
一個小時后。
周長明抱著紙袋進來。
“曲……曲市長，您要的東西。”
曲元明親自給周長明倒了一杯熱茶。
“老周，坐。辛苦了。”
“這事，沒讓你為難吧？”
“不為難，不為難。”
周長明擺手。
“為領導服務，是我的本分。”
“曲市長，我多嘴一句。這些檔案里……那個常務副局長趙立新，是錢有為一手提拔起來的，兩人是穿一條褲子的。還有那個分管財務的張副局長，聽說他小舅子就是南州建設的股東之一……”
這些信息，檔案上絕對看不到。
曲元明的眼睛亮了。
“我心里有數了。”
“老周，今天這杯茶，算我欠你的。以后有什么事，隨時來找我。”
這是承諾。
周長明點頭。
“謝謝曲市長！謝謝曲市長！”
送走周長明，曲元明和孟凡一起。
將幾十份檔案全部攤開，翻閱。
履歷、考評、獎懲、家庭關系……
孟凡看得眼花繚亂。
曲元明從一堆被否決的檔案里，抽出了一份卷宗。
“吳奇。”
檔案照片上的男人，大概四十多歲。
職位：市住建局園林綠化處處長。
曲元明往下看。
名牌大學建筑系高材生。
畢業后進入市規劃設計院，后調入住建局規劃處。
十年前，吳奇曾在一次城市發展規劃會議上。
公開反對當時主流的攤大餅式開發模式，力主推行更嚴格的建筑密度和容積率標準。
并要求所有新建小區必須配備不低于30%的綠化用地。
那次會議，他跟當時主管城建的副市長和局長錢有為，拍了桌子。
結果可想而知。
不久后，他被從核心的規劃處，發配到了無人問津的園林綠化處。
“孟凡。”
曲元明將吳奇的檔案推到他面前。
“去，動用我們所有能動用的關系，把這個吳奇，這十年來的一切，都給我挖出來。”
“記住，用我們自己的方式去查，絕對不能驚動任何人。我需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檔案上這幾張冰冷的紙。”
“是！”
孟凡拿起檔案。
江州市的私人會所里。
張濤沖泡著金駿眉。
“立新局長，嘗嘗。這可是周市長私人珍藏的，平時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住建局常務副局長趙立新。
“哎呦，這我可不敢當。在張主任面前，我哪敢稱什么局長。”
“立新局長就別謙虛了。”
張濤呷了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