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聞言，頓時瞪了里長一眼：“怎么說話的？”
里長見此，忙是朝著自己嘴上抽了一下，趕緊解釋道：“說錯了，說錯了，縣太爺長命百歲，怎么會吃藥。”
衙役懶得再搭理這里長，也不啰嗦直接道：“朝廷下圣旨了，要將火耗歸公，多的稅一律退還，如今有天使已經到了咱們縣衙，監督政策施行，這次肯定是會退的。”
“所以你們得快些去縣衙門前，要是去晚了，可能就退不了，行了，我還要去下一個村。”
這衙役說完后，也不停留，轉身就朝著下一個村落趕去。
衙役一走。
現場再次炸開了。
不過這次被圍的人變成了里長。
“里長，這是怎么回事，不會是那武扒皮給咱們下套吧？”
“對啊，武扒皮怎么可能這么好心，還給大家退錢。”
“要我看，這武扒皮，不把大家扒的干干凈凈，那都算是他有點良心了，還退錢，真當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
一時間，眾說紛紜。
里長則是沉思了一會兒，才道：“行了！不要在這里吵吵嚷嚷的，既然說了退錢，去看看不就知道。”
“俺們可不敢，萬一被抓到了，又罰俺們的錢咋辦。”一名婦女趕緊擺手。
“老六把你家的蠢婆娘拉走！”里長頓時氣憤的喊了一聲。
然后滿是恨鐵不成鋼的道：“你不會遠遠的看，別人領錢，咱們就去，別人不領，咱們就當去縣城溜達一圈不就成餓了！”
“哎，這法子好，走，去看看！”
有了里長的點子，眾人都是滿臉喜色。
然后三五成群開始朝著縣城趕去。
這幅場景不光是在牽牛洼村，在其他村子也都上演著相似的情況。
就這樣，不斷有人開始朝著縣城趕去。
當不少人抵達縣衙門口的時候，都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到了。
因為此時的縣衙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縣衙內的文書們，則是在不斷地做著記錄和清點銀錢。
一箱箱的銀子、銅錢，正在不斷地減少。
不遠處的看臺上，火耗歸公斬殺貪官的戲碼還在重發，不少剛來的百姓，都是一邊排隊，一邊伸著頭朝著看臺上瞅。
畢竟尋常百姓，一年到頭也沒什么娛樂項目。
最大的娛樂就是和老婆造小人，沒老婆的就找別人的老婆，實在找不到的，就干脆隨便找點啥東西對付一下。
此時見有唱戲的，自然都新奇的很。
陳庸則是還在保持著之前的狀態。
雞澤縣令武平就那么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腿站疼了，就輕輕挪動一下，根本不敢有大的動作。
不過，從看到那些百姓開始領錢之后，比他腿更疼的東西出來了，那就是他的心。
眼看著收來的錢，還沒來得及劃歸到自己的口袋，就這么又白白給了出去。
當真是讓他心疼到無法呼吸。
但是巡查御史就在旁邊，他是連個屁都不敢放啊！
與此同時，隨著附近村子的百姓不斷趕來，縣衙門口的百姓是越來越多，原本不少人都是遠遠觀望。
但當他們看到，排隊的人之中有相熟的之后，皆是眼前一亮，但看到相熟的人，真的領到錢之后。
那雙眼睛當真是亮了又亮。
再也顧不得是不是有什么貓膩，全都一股腦的跑去排隊。
而縣令武平看著縣衙門口望不到邊際的隊伍，一顆心都在砰砰狂跳，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不用想，這樣發下去，等這些賤民領完，估計衙門庫房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
要知道，收的賦稅早已經轉交了上去。
如今這庫房里的錢不光是有火耗，其中可還有不少都是各地鄉紳孝敬他的啊。
就在武平感覺自己的躁動越發濃烈的時候。
陳庸已經睜開了雙眼，然后緩緩扭頭看向武平。
武平見此。
不過是一瞬間，粗重的喘息已經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笑容。
忙是討好的喊道：“大人！”
“如此粗重的呼吸聲，怎么？不服氣？”陳庸語氣平淡無比，好似再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武平則是被嚇了一哆嗦，忙是道：“大人說的哪里話，下官只是累了，累了。”
“呵呵。”
陳庸冷笑一聲。
接著便道：“本官知曉，沒了這火耗征收，對于你們這些地方官來說，是少了一個生財的門道，在以往，你們一年收個七八次，這樣就有源源不斷的錢可以入賬。”
聞言，武平頓時額頭布滿冷汗。
本以為這巡查御史不過是個老愣頭青，結果顯然不是，對方對地方上的事情可是門清啊。
于是也顧不得多想，然后趕緊道：“大人說的是，不少地方都是這么做，不過大人放心，如今有了圣旨，咱們絕對安安分分為陛下當差。”
陳庸微微搖頭。
然后道：“今年之前，你征收的火耗，本官不會去過問，但是，今年的絕對要退，除此之外，從今以后，絕對不許再收任何火耗。”
“待后面火耗歸公推行起來，陛下會命戶部計算，根據各地火耗的比例，會讓各地官員額外征收一成左右的稅賦。”
“所以，你也不必擔憂日后沒有錢花。”
“是是是！”
武平連連點頭。
然后繼續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嚴格按照圣旨說的去做。”
“行了。”
陳庸緩緩起身，然后道：“時間也不早了，本官還要去下一個縣，就不在你這里久留了。”
說完，陳庸便開始吩咐下面的人去通知戲班準備開拔。
半個時辰后。
陳庸帶著隨從和戲班終于是離開了雞澤縣。
縣令武平緊繃的心弦，也終于是松了下來。
就這短短半日不到的功夫，武平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尤其是對方那是不是看向自己布滿殺意的眼神，讓武平都差點心臟驟停。
這巡查御史不愧是京官，那氣勢當真是太恐怖了。
良久，武平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然后道：“終于是走了啊。”
隨后目光看向不遠處排隊的一眾百姓滿是憤怒。
一旁的縣丞也是發現了縣令不善的眼神。
忙是提醒道：“大人，那御史剛走，咱們要小心一些，萬一對方殺個回馬槍咱們就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