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腳踏入古宅,濃得化不開的腐朽氣息混合著甜膩到發齁的陳年香燭味,如同濕冷的舌頭,狠狠舔舐過每個人的鼻腔和裸露的皮膚,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詭異!十分的詭異!
宅院深深,回廊曲折。
飛檐下掛著同樣的暗紅燈籠,光線昏慘慘,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玩家目光所及,到處都蒙著厚厚的、均勻的灰塵,這哪里像是要結婚的樣子!
桌椅、條案、博古架……所有家具都保持著一種刻板的、仿佛被尺子量過的整齊,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秩序感。
最令人心底發毛的是——如此陳舊的宅邸,如此厚重的積塵,玩家們目光所及的梁柱角落,竟看不到一絲蛛網的痕跡!
仿佛連最卑微的蟲豸,都被這宅子徹底排斥、吞噬。
墻壁、廊柱、門楣……觸目所及,皆是大片大片暗紅色的囍字。
那紅色,粘稠、暗沉,如同凝固了很久很久的血塊,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它們密密麻麻,無處不在,像一張巨大的、布滿血痂的網,將整個古宅死死罩住。
“西苑在這邊…”管家那僵硬的身影在前方無聲飄動,像一截移動的朽木,干澀的聲音在為眾人指引方向。
廂房分布在回廊兩側。
管家停在幾間掛著嶄新或者說,顏色更刺眼的暗紅門簾的房門前,枯爪般的手示意:“諸位貴客…請…自擇…喜房…更衣…”
“喜房?”那個雀斑男玩家聲音發顫,看著那紅得瘆人的門簾,腿肚子直轉筋。
蕭錦沒有任何猶豫,徑直走向回廊最深處、光線最暗淡、緊鄰著一片荒敗小花園的那間廂房。
位置最偏,也意味著可能的窺視和麻煩最少。
雖然危險了些,但危險也代表著蕭錦獲得的線索會更多……
她掀開那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門簾,身影沒入其中。
柳蔓的目光在溫白秋身上黏了一下,見溫白秋則隨意選了蕭錦隔壁的一間,柳蔓立刻就想跟過去。
但她腳步剛挪動——
溫白秋恰好抬手撩開自己那間的門簾,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眼神淡漠地掃過柳蔓,那目光如同看一件毫無價值的擺設。
隨即,門簾落下,隔絕了他的身影。
柳蔓的腳步僵在原地,心頭那點僥幸的火焰被這冰冷的眼神瞬間澆滅了大半。
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說服自己:像…只是像而已,名字相同又如何?
那個人如果還活著,如果還記得自己,眼神怎么可能如此平靜?
柳蔓不斷地開始自欺欺人。
一定是巧合!對,一定是巧合!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恐懼和疑慮,強裝鎮定地選了斜對面一間廂房。
進入屋內,蕭錦第一時間觀察四周的情況。
廂房中同樣積滿灰塵,同樣家具整齊得詭異。唯一刺眼的,是房間中央懸掛著的一套大紅色喜服。
蕭錦一眼就注意到了!
那喜服,紅得如同剛從血池里撈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令人作嘔的光澤。
寬袍大袖,繡著繁復扭曲的金色龍鳳紋樣,那紋路不像祥瑞,倒像是某種掙扎糾纏的詛咒。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正從這身衣服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仿佛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布料死死盯著你。
與此同時,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掐滅了有些玩家心中的那一絲僥幸。
【?!埻婕腋鼡Q婚服。未完成者,將視為放棄主線?!?/p>
放棄主線可不是說就可以回歸了……
蕭錦面無表情地取下那身不詳的喜服,阿墨順勢滑入她的袖中隱匿。
將道具幻化為更加方便的貼身勁裝,露出蕭錦里面緊束的裹胸和流暢的肌肉線條。
她動作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或懼怕,將那身刺眼的血紅長袍披上身,系好繁復的盤扣。
當蕭錦再次掀開那血色門簾,走出廂房時,回廊里無聊四下觀看的幾人,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昏紅的燈籠光下,來人一身刺目的大紅長袍,襯得露出的脖頸和手腕處的肌膚愈發冷白如玉。
寬大的袍袖和衣擺并未遮掩住其挺拔的身姿,反而勾勒出一種奇異的、介于力量與優雅之間的線條。
黑發如墨,雖然沒有披散下來,但搭在胸前更平添了些慵懶。
有幾縷未被束緊的碎發垂落在蕭錦光潔飽滿的額前,鼻梁高挺,唇線薄而清晰,下頜的線條清晰地帶出一絲冷硬的棱角。
最攝人的還是她那雙眼睛……
瞳孔是極深的墨色,此刻映著燈籠的暗紅,如同深潭中燃燒的冷焰。銳利、冰冷,毫無溫度。
那身象征屈辱與不祥的紅色婚服穿在她身上,竟生生被那通身的殺伐氣魄壓了下去,只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帶著血腥味的美艷與危險。
“嘶…”楚原倒抽一口涼氣,一雙虎目瞪得溜圓,上下打量著蕭錦,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嘆和一絲粗豪的調侃:“嘖!蕭錦,你小子…真他娘的人模狗樣??!
穿個死人紅都這么招眼?老實交代,上學那會兒是不是靠這張臉沒少招蜂引蝶?禍害了多少小姑娘?”
他這大嗓門一嚷嚷,如同在死寂的水潭里砸了塊巨石,瞬間砸醒了不少失神的人。
詹文忱推眼鏡的手頓在半空,鏡片后的目光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欣賞,隨即又恢復成理智。
而陸景那雙眼睛則絲毫不掩飾地驟然亮起,如同發現了新奇玩具的惡童,殷紅的嘴角咧開一個近乎興奮的弧度。
他舌尖舔過尖利的虎牙,隨后似乎無聲地說了句什么……
而就在楚原喊出“蕭錦”這個名字的瞬間——
回廊另一端,一個一直縮在角落、存在感極低的普通男玩家林夏,卻猛地抬起了頭!
他減少活動,原本只是盡量讓自己不要踩到什么必死的陷阱。
畢竟這個副本里這么多高戰大佬,肯定很危險。
但此刻林夏卻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瞪得滾圓,嘴巴更是張成了一個夸張的“O”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