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是更深的、粘稠如墨的黑暗。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洞中央的黑暗里。
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漿得筆挺的藏青色長衫的老者。
他的臉僵硬得如同刷了厚厚一層劣質白堊的面具,皮膚是死尸般的青灰色,毫無彈性。
嘴角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向上牽扯著,形成一個固定不變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笑容”。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
眼珠渾濁發黃,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珠子,里面沒有任何活物的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站在那里,雙手交疊垂在身前,指甲又長又黑。
一股比門外陰風更森冷、更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濃重的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年香灰的甜膩氣味。
所有玩家,包括針鋒相對的楚原和陸景,都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這是踏馬什么邪門的東西!!!
那僵硬的臉孔轉向門外眾人,渾濁的眼珠緩緩掃過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
沒有開口,一個干澀、平板、毫無起伏、如同老舊留聲機卡殼般的聲音,卻直接在每一個玩家的腦海中響起,冰冷地鑿刻進去:
【歡迎…貴客…蒞臨…秦府…參加…大喜…】
【規則…如下…】
【其一:入夜必須…回房…閉戶…熄燈…不得…窺視…】
【其二:不得…直視…新娘…】
【其三:不可損壞府中…特定…之物…例如:紅綢…囍字…供品等…】
【其四:子時禮成前…不得…擅離…西苑…】
【……】
【最后,希望…各位…共同見證…良緣…禮成…】
每一條規則念出,那聲音里的死氣就濃重一分,如同無形的冰水,澆灌在每個人心頭。
至于違反者需要遭遇什么,蕭錦認為所有人都不需要解釋。
老者話語背后隱藏著的惡意和血腥,就足夠說明其中的威脅了。
氣氛頓時壓抑到了冰點,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婚禮?
在這兒?
看著眼前這鬼氣森森的古宅,再結合“不得直視新娘”的規則和老者的各種表現,一個冰冷而恐怖的詞,瞬間浮現在所有幸存玩家的心頭——陰婚!
媽的!最膈應這種東西了!
楚原拿舌尖抵了抵腮幫子,至于其余玩家,一個個也都后背使勁地往外冒涼氣。
老者那僵硬的笑容似乎擴大了一絲,更顯詭異。
【諸位…貴客,我乃是…秦府管家……請…隨老朽…入府…】
【先行…更衣…】
他側過僵硬的身體,抬起一只枯瘦的如同鳥爪般的手,指向門內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府中…已備好…婚服…】
【請…換上…】
【靜等吉時…可與新娘…完婚…】
“完婚”兩個字,被他那死板的聲線拖得又慢又長,如同喪鐘的余音,在死寂的古宅前幽幽回蕩,敲打在每一個人的神經末梢。
黑暗如同活物,在敞開的門洞后涌動,仿佛是等待著吞噬換上“婚服”的祭品。
管家那“完婚”二字像冰錐扎進耳膜,死寂中炸開一片吸氣聲。
“等會兒!”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滿臉雀斑的年輕男玩家猛地抬頭,聲音都劈了叉。
“不是參加婚禮嗎,怎么變成跟新娘完婚了?
合著我們不是賓客,是新郎!”他手指哆嗦著指向自己,又指向周圍同樣一臉懵逼的眾人,最后指向門內那片噬人的黑暗。
“這他媽…這他媽難道就是集體入贅,玩得這么開的嗎!!”
管家那張刷了白面似的僵硬面孔毫無波瀾,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向他,平板的聲音再次鑿入腦海:【新娘秦氏…招婿…入門…諸位…皆為…良配…】
“良配?良配個屁!”另一個膀大腰圓、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的光頭男啐了一口,臉上橫肉抽搐。
“老子是來通關任務拿獎勵的,不是來給死人當上門女婿吃軟飯的!”他嗓門洪亮,試圖用兇悍掩飾眼底的恐慌。
雖然任務上什么都沒說,但用腳想都知道,那秦府的新娘肯定是個厲鬼。
“嗤…”一聲極輕的嗤笑從陸景那殷紅的薄唇間逸出。
他饒有興致地甩了甩骨鞭,慘白的指節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軟飯男?有意思。這么多人分一個‘新娘’,這軟飯怕是摻了砒霜吧?”
他目光掃過管家那張死人臉,又掃過臉色發白的眾人,最后落在楚原身上,惡意滿滿地舔了舔嘴角。
“姓楚的,你這身板,當‘贅婿’倒是夠硬,就是不知道那鬼新娘啃不啃得動?”
楚原額角青筋一跳,拳頭瞬間捏緊,指骨爆響。
但出乎意料地,他竟沒立刻發作,只是狠狠剜了陸景一眼,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老子這輩子頭一回當軟飯男,新鮮!”
那語氣,三分荒謬,七分被這鬼地方逼出的戾氣,硬是把“軟飯”兩個字說出了要砸鍋賣鐵的兇狠勁兒。
蕭錦額前發絲下的眼神毫無波瀾,仿佛討論的不是自己的“婚姻大事”。
但緊接著,她第一個動了。
長刀并未歸鞘,而是依舊倒提在身側,刃口反射著門內透出的、更濃稠的暗紅。
阿墨在她的肩頸間緩緩游弋,冰冷的豎瞳鎖定了門洞深處。蕭錦邁步,徑直朝著秦府內走去。
有了她的帶頭,詹文忱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冷靜地記錄著管家和古宅的每一個細節,隨即也沉默跟上。
溫白秋優雅地撣了撣白色西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步履從容。楚原則是罵罵咧咧,但還是大步流星地跟了進去。
另一邊的陸景低笑著,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黑暗。
等這幾位大佬走了之后,其余人才敢邁步。
柳蔓眼神陰晴不定,咬咬牙,也貼著墻根溜了進去。
剩下幾個玩家,則是面面相覷,在光頭男一聲“媽的,橫豎是死!”的吼叫中,也硬著頭皮往里沖。
不就是辦婚禮嗎?
老子還是個處男呢,都沒結過婚,今天也算是彌補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