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放這些日子,跟著陳知勉沒少跑,但進入金線街的時候還是打起了退堂鼓。
“冬生哥,不是要去結交嗎,外面客棧不少,何必去里面,再說,里面那條街的人穿著都太體面了,就怕咱們進去了惹人嫌棄。”
陳冬生聽他這口氣就知道有事,追問之下陳放把事情說了。
原來前幾日陳放和陳知勉來過這里,用陳知勉的話說,每到一個地方,要把路摸熟,心里有個數(shù),遇到事了不至于兩眼一抹黑。
兩人去其他地方都還好,唯獨來到了金線街,被人罵了。
陳冬生看著陳放一臉委屈的模樣,好奇問道:“他們咋罵的?”
“罵我們土包子,一臉窮酸相,還讓我們就別往貴人堆里鉆。”陳放捏緊了拳頭,憤怒道:“我們招他惹他了,說話那么難聽。”
對于陳放這樣的年紀,正是自尊心極強的時候,這些話確實太傷人了,也難怪他這么生氣。
陳冬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無妨,我們?nèi)ソ鹩窨蜅#抢镉锌h學里的同窗。”
陳放點了點頭。
金玉客棧是金線街最氣派的客棧,能抓在里面的都是不差錢的主,很多都是提前半年就訂好了房間。
據(jù)他所知,張顏安和王楚文都是提前很早就定下的,還有書院里的幾位同窗,情況也都差不多。
客棧外伙計正在迎客,看到陳冬生二人走近,那伙計上下打量了一眼,眉頭微皺:“你們找誰?”
“見同窗,難道不能進去嗎?”
伙計狗眼看人低不假,要是換做平時肯定不讓陳冬生進,可逢鄉(xiāng)試,就算是窮書生也可能中舉,也不能輕易得罪。
他只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既是來尋同窗,請進便是,只是莫要喧嘩擾了貴客。”
兩人進去之后,陳放大喘一口氣,“冬生哥,我差點以為他要把我們倆趕走。”
陳冬生沒應他的話,大堂內(nèi),許多光鮮亮麗的考子正談笑風生,話題是他最感興趣的解元熱門人選。
“今年解元非城南李慕言莫屬,聽聞他歲考次次第一,每次跟人文斗,從未落過下風。”
“此人確有才名,然解元之爭,亦看臨場發(fā)揮,我倒是覺得岳州府張文煥也極有可能,他雖是寒門子弟,卻常被先生稱贊。”
“張文煥是誰我不認得,我只認衡陽府周敦儒,有幸見過他與人文斗,把對方駁得不再讀圣賢書,此等才學,何人能及。”
“哼,你們可別忘了,永順府還有位神童王五公子,年僅十三歲便已考中秀才,此次鄉(xiāng)試,怕是要破最年輕解元紀錄。”
這話一出,大堂內(nèi)頓時安靜下來,看來,這些人都聽過神童之名。
“這位兄臺,瞧你眼生,方才聽聽他們爭論,心里都有各自的解元人選,你呢,看好誰?”
陳冬生拱手,“在下乃永順府之人,鄙姓陳字冬生,實不相瞞,在下對此次解元人選實在是沒有頭緒,因而不敢妄言。”
“你是永順府的,那位王五公子也是永順府的,你覺得他如何?能取得解元嗎?”
這個問題相當棘手,若說王五公能拿解元,若是結果相反,依著王楚文那個小心眼,肯定會記仇,說不定還會覺得自已在羞辱他。
若是拿了解元,自已卻不看好他,那就把人得罪死了。
陳冬生擺擺手,笑而不語,既然怎么回答都是錯,索性不答。
那士子見陳冬生笑而不語,也不惱,反倒壓低聲音:“陳兄的意思是那王五公子虛有才名,并不看好他,這解元他肯定拿不到。”
陳冬生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兄弟,你哪只眼看到他是這個意思了!
“實不相瞞,我也不看好他,神童之名又如何,才學再好,文章不見得一絕,解元豈是那么好拿的。”
“兄臺你誤會……”
“我能否取得解元,豈是旁人三言兩語能定的,兄臺有空在這里說人是非,不如多看會兒書,說不定就差這么點功夫你就能中舉了。”
這話乍一聽是好話,回過味來,就知道這是咒他落榜。
“好你個王楚文,居然咒我落榜,好歹毒的心。”
“是你先議人在先,我不過據(jù)實而言,你還倒打一耙,真是豈有此理。”
“我論的是你能不能拿解元,左右都能中舉,你卻……哼,我不與你這等小人一般見識。”
說罷,那人甩袖轉身,朝著周圍的人大聲道:“誰中解元我都服,唯獨小人不可。”
王楚文暴怒:“你罵誰是小人?”
“誰咒我我罵誰。”
“你……”
“是你先小人,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小人小人小人。”
王楚文快被氣死了,說又說不過,罵又罵不贏。
周圍知內(nèi)情的人同情地看著王楚文,小聲道:“惹誰不好,偏偏惹王靜,他可是出了名的嘴碎。”
“可不,上次有人得罪他了,還被他起了個綽號,叫、叫什么鞋拔子臉。”
“這人從今天開始,怕是要被多一個‘小人’的綽號了,嘖嘖嘖,咱們還是別惹王靜。”
顯然王楚文也聽到了這話,臉都扭曲了,看向陳冬生的時候眼睛都快冒火了。
陳冬生無語,擺手道:“跟我沒關系,我啥也沒說,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楚文氣歸氣,理智還沒喪失,強壓怒火道:“我不與無禮之人計較。”
撂下這句話,轉身便走,背影僵硬,同手同腳。
陳放小聲道:“冬生哥,你好像把他得罪了。”
早就得罪了,他們之間的梁子,從第一次見面就結下了。
若是給他考籃塞紙條之事不是王楚文指使還好,若是他,他們之間的仇就沒辦法輕易解。
王楚文回到客房,砸了屋里的擺設,嚇得小廝縮在門邊不敢出聲。
“可惡,實在是太可惡了,跟王琩一個德行,都是蛇鼠之輩。”
發(fā)泄了好一通之后,小廝才敢上前勸道:“公子息怒,沒必要搭理他們,等到鄉(xiāng)試放榜,自見分曉。”
王楚文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這次鄉(xiāng)試,他勢在必得,一定會中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