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空間裂縫的感覺,并不比第一次好受多少。
劇烈的天旋地轉之后,江平和那幾個“墻頭草”的身影,出現在一片光怪陸離的異次元空間之中。
這里的景象詭異至極。大地是暗紫色的,生長著如同扭曲手臂般的怪異植物;天空中沒有太陽,卻懸掛著兩輪大小不一、散發著慘白光芒的詭異月亮;無數破碎的巖石違反重力般地漂浮在半空中,彼此間偶爾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硫磺與腐朽混合的刺鼻氣味。
那幾個被江平帶來的墻頭草,一落地便臉色煞白,扶著膝蓋干嘔起來。他們都是在里世界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手,也曾進入過類似的次元空間,但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烈的空間壓迫感和發自內心的不適。
然而,環顧四周,這片詭異天地的恐怖,卻遠不及他們身邊那個平靜如水的少年所帶來的萬分之一。
江平仿佛完全不受環境影響,他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在這片扭曲的世界里,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和諧。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瘦削的身影仿佛能將周圍所有的光線都吸入其中。
他淡漠地看著那幾個還在干嘔的手下,沒有一絲不耐,直到他們終于緩過勁來。
“去吧,”江平的聲音響起,平靜得不帶任何感情,“找到你們各自的隊伍,知道該怎么說。”
墻頭草們渾身一顫,臉上剛剛恢復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他們當然知道該怎么說,那套由江平親自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劇本”,早已被恐懼烙印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然而,求生的本能和一絲微弱的僥幸心理,仍在某些人的心中作祟。
其中一個屬于影夜俱樂部的中年男子,他曾是暗影君主麾下的一名小頭目,在組織里也算有些地位。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猶豫,腳步下意識地慢了半拍。
或許……或許暗影君主大人已經察覺到了不對?或許自己只要找到機會,將這個惡魔少年的情報告知君主,就能將功補過,甚至獲得更大的獎賞?畢竟,這里是空間裂縫,遠離了現實世界,這個少年的力量或許會受到壓制……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江平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仿佛背后長了眼睛。
他只是抬起右手,修長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戛然而止。
那名心懷僥幸的中年男子,瞬間如遭億萬伏特的雷擊,整個人猛地弓成了蝦米狀,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隆起,臉上青筋暴突,如同無數條猙獰的蚯蚓在皮膚下蠕動。他的眼球因為巨大的痛苦而向外凸出,布滿了駭人的血絲,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聲響,卻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劇痛,如同最滾燙的巖漿,在他體內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中瘋狂灼燒、撕裂!那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折磨,更是一種精神將被徹底碾碎、撕成粉末的無邊恐懼!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靈魂之上,一個由無數猩紅符文組成的復雜印記,正在瘋狂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帶來一次讓他恨不得立刻死去的劇痛。
這就是江平種下的【主宰印記】。
絕對的控制,絕對的懲罰。
“撲通!撲通!”
剩下幾名墻頭草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敢有半分僥幸?他們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對著江平的背影瘋狂磕頭,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魔鬼!這個少年根本不是人,是來自深淵最底層的魔鬼!
江平緩緩轉過身,平靜的目光落在那個已經癱在地上,口吐白沫,身體還在微微抽搐的男人身上。他揮了揮手,那灼燒靈魂的劇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男人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江平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任何猶豫和僥幸,只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恐懼,仿佛在仰望一尊掌握著他生死輪回的神祇。
“現在,”江平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聽在眾人耳中,卻比任何惡魔的低語都要恐怖,“還有誰,不清楚自己的劇本嗎?”
“清楚!我們清楚!”
“主宰大人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眾人瘋狂搖頭,磕頭如搗蒜,生怕自己慢了半拍,就會步上剛才那人的后塵。
“很好。”江平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演得逼真一點。你們的恐懼,就是最好的演技。”
“是!是!”
這一次,再也無人敢有絲毫遲疑。
幾個墻頭草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各自陣營的營地方向,拼了命地奔逃而去。那副屁滾尿流的模樣,倒真像是剛剛從尸山血海中逃出來的幸存者。
鏡頭跟隨其中一人,一個原本屬于光明結社的青年。
他按照江平的“指點”,在路上故意撞上尖銳的巖石,給自己身上劃出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又用異次元的污泥涂滿全身,讓自己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遠遠地看到了葉星辰營地那標志性的、散發著柔和圣光的結界。
青年深吸一口氣,將那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全部調動起來,匯聚在臉上,然后用盡全身力氣,連滾帶爬地沖向營地,聲音嘶啞而悲愴地哭喊起來:
“首領!葉首領!不好了!!”
他的喊聲立刻驚動了營地的守衛,幾名身穿銀白鎧甲的騎士立刻圍了上來。
“出大事了!”青年一把推開試圖攙扶他的騎士,撲倒在營地門口,對著里面放聲大哭,“影夜俱樂部那群卑鄙無恥的小人!他們……他們趁著我們主力部隊進入裂縫,偷襲了我們在現實世界的所有據點!”
“兄弟們……兄弟們死傷慘重啊!據點全都被占了!我是……我是拼了死命才逃出來,進來給您報信的啊!首領!”
他的表演堪稱影帝級別。那因為恐懼而扭曲的面容,那因為靈魂劇痛后遺癥而不斷顫抖的身體,那發自肺腑般絕望的哭嚎,沒有一絲一毫的破綻。
因為,這一切都源于他內心最真實的恐懼——對江平的恐懼。
營地內,正在商議探索路線的葉星辰和他手下的一眾大將聞聲而出。當他們看到這名手下的慘狀,聽到這番泣血的控訴時,整個營地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什么?!”
“影夜俱樂部那群雜碎!他們敢!”
一名脾氣火爆、手持巨斧的壯漢當場暴怒,身上圣光涌動,幾乎要控制不住。他本就是激進派,一直主張徹底鏟除影夜俱樂部,此刻更是怒不可遏。
“首-領!下令吧!我們現在就殺過去,把暗影君主那個縮在陰溝里的老鼠碎尸萬段!”
“對!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血債血償!”
群情激憤,喊殺聲震天。葉星辰眉頭緊鎖,雖然他也怒火中燒,但心中的理智告訴他,這件事似乎有些蹊蹺。
然而,看著手下們一雙雙赤紅的眼睛,感受著那股幾乎要沸騰的復仇火焰,他知道,此刻任何“冷靜”的說辭,都只會是火上澆油。
而在裂縫空間的另一端,暗影君主的營地里,也上演了幾乎一模一樣的一幕。
被派去的墻頭草,同樣帶著“傷勢”,聲情并茂地哭訴了光明結社如何“背信棄義”,如何“卑鄙偷襲”,將他們在外面的基業毀于一旦。
暗影君主,這位信奉黑暗森林法則的梟雄,聽完匯報后,不怒反笑,陰冷的笑聲在營地里回蕩,讓所有手下都不寒而栗。
“很好……很好!葉星辰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終于撕下他那張可笑的臉皮了!”
“傳我命令!”暗影君主猛地站起,眼中殺意沸騰,“全員備戰!今天,我就要讓圣光,在這片土地上徹底熄滅!我要親手擰下葉星辰的腦袋,當我的夜壺!”
仇恨的種子,已經被精準地種下。
此刻,在遠離兩個營地的一處陡峭山崖之上,江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站在邊緣,冷漠地俯瞰著這一切。
一只只有巴掌大小、形如蝙蝠的低階偵查惡魔正盤旋在高空,將兩個營地內劍拔弩張的景象,清晰地共享到他的視野中。
“看,多簡單。”莉莉絲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欣賞的輕笑,“仇恨的種子一旦被種下,只需要用一點點名為‘恐懼’的養料來澆灌,就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開出最絢爛、最迷人的毀滅之花。”
江平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兩個已經開始調兵遣將、殺氣騰騰的營地,仿佛在看兩群已經被關進斗獸場的野獸。
他沒有理會莉莉絲的感慨,只是在腦海中,對深淵主宰系統下達了冰冷的指令:
“系統,開始標記雙方所有三階以上高價值能量目標。”
“根據現有地形、雙方兵力部署及情緒激動程度,規劃最佳漁利路線。”
“目標:利益最大化。”
隨著指令下達,江平的視網膜上,一副由無數數據流構成的三維立體地圖緩緩展開。地圖上,兩個巨大的紅色箭頭,正代表著兩股即將失控的力量,朝著中央的開闊地,無可挽回地撞去。
而在這兩個箭頭的交匯點周圍,一個個閃爍著不同光芒的標記點,被系統精準地標注出來。
那是他為自己預留的,盛宴的餐盤。
戰爭,一觸即發。而真正的獵人,已經磨好了他的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