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的臉漲紅了。
“文件放這兒吧，我待會兒看。”
趙立新不耐煩地揮揮手。
劉建國將文件放在桌角，走了出去。
這住建局，怕是要徹底爛掉了。
……
曲元明的辦公室里。
孟凡將材料放在了曲元明的桌上。
“市長，這是市住建局最新的組織架構圖、人員編制和三定方案。”
曲元明點了點頭。
“趙立新那邊，有什么新動靜？”
“動靜很大。”
“他現在幾乎把自己當成正式局長了，在局里公開搞小團體，排擠異己。今天還把辦公室主任劉建國給訓了一頓，局里幾個老同志都很有意見，私下里怨言不少。”
“很好。”
曲元明淡淡吐出兩個字。
趙立新越是張狂，越是急不可耐。
就越能證明他內心的虛弱和不自信。
“讓他鬧，鬧得越大越好。”
“我們的棋，也該落子了。”
孟凡安靜地站在一旁。
曲元明的手指停在了一個極不起眼的位置。
市住建局總工程師辦公室。
他翻到后面關于總工程師的權責說明部分。
“總工程師，專業技術崗，不列入局領導班子成員序列……”
不入領導班子，意味著這個位置的任命，不需要經過常委會的討論。
組織部門的考察流程也相對簡單。
周學兵想要插手，難度會大很多。
曲元明繼續往下看。
“……主要職責：負責組織全市重大建設項目的技術論證、方案審查、標準制定；對工程項目的規劃設計、施工技術、質量安全等關鍵環節進行監督和指導……”
這些都是常規職責，沒什么特別。
但緊接著的下一條。
“……在重大項目技術方案最終審定和竣工驗收環節，享有一票否決權。”
一票否決權！
就是它了！
局長的位置，是獅子的王座，誰坐上去，誰就是眾矢之的。
趙立新想當這頭獅子，那就讓他去當。
而他曲元明，要做的，是把吳奇這頭猛虎，安插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位置！
總工程師！
“孟凡。”
“在！”
“看這里。”
曲元明指著文件。
“我們不僅要把吳奇扶上總工程師的位置，還要給他配上足夠鋒利的牙齒。”
孟凡湊過去。
“市長，您的意思是？”
“智慧城市項目，是市里的一號工程，技術標準之高，前所未有。”
“住建局現有的技術力量，根本無法勝任審查工作。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我準備以市政府的名義，向市委提議，鑒于智慧城市項目的重要性與復雜性，建議在市住建局總工程師辦公室下，增設一個智慧城市項目技術審查中心。”
“這個中心，級別不用高，副處級即可。但是，人員必須是精兵強將，由總工程師直接領導。它的核心職能，就是對所有與智慧城市相關的建設項目，進行前置性的技術審查和全過程的技術監督。”
高！實在是高！
“市長，我這就去準備相關的報告材料！”
“不急。”
曲元明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總機嗎？我曲元明。”
“請幫我接一下，市園林管理處。”
電話很快接通。
“喂，園林處。”
“我找一下吳奇同志。”
“吳奇？”
對方愣了一下。
“哦，你說老吳啊，他不在辦公室，應該……在苗圃那邊吧。”
曲元明眉頭微皺。
“那麻煩你，通知他一下。”
曲元明的聲音冷了下來。
“告訴吳奇，讓他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市……市政府，3號樓，502室。”
說完，他掛掉了電話。
半小時后，門被敲響了。
“請進。”
孟凡拉開門，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您……您是曲市長？”
曲元明站起身。
“吳奇同志，你好，我是曲元明。快請坐。”
吳奇愣了一下，握住曲元明的手。
他局促地在沙發上坐下。
孟凡給他倒了杯水。
吳奇忙欠了欠身子。
“謝謝，謝謝。”
“吳奇同志，在園林處待了多久了？”
曲元明開口了。
“回……回市長，快五年了。”
“五年……”
曲元明放下茶杯。
“聽說你在去園林處之前，是市規劃局的總工程師？”
吳奇的心一沉。
果然是舊事。
“是，那都是老黃歷了。”
“那時候年輕，不懂事，業務上認死理，得罪了不少人。”
他主動把姿態放得很低。
被下放到園林處這五年，他早就想明白了。
什么技術，什么標準，在人情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曲元明看著他。
“認死理，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個問題讓吳奇一愣。
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說是好事？那是公然跟領導的用人標準唱反調。
說是壞事？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他沉默了。
看到吳奇的反應，曲元明心中有了底。
這頭老虎的爪牙雖然被拔了，但骨子里的血性還在。
他的沉默，不是麻木，而是被現實毒打后的謹慎和防御。
曲元明決定再加一把火。
“我看了你的檔案。”
“江州大學土木工程系高材生，畢業后進入市設計院，參與過江州一橋、二橋的設計。后來調入市規劃局，三十八歲就當上了總工程師，是當時局里最年輕的高級工程師。”
“你在任期間，主持修訂了《江州市建筑設計規范》，主導了城西舊城改造的整體規劃……這些，我都看了。”
“曲市長，您……您調查我？”
吳奇的聲音帶著顫抖。
“不是調查。”
曲元明搖搖頭。
“我是在找人。”
“找人？”
“對，找一個懂技術、有原則、敢拍桌子的人。”
吳奇懵了。
“曲市長，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
曲元明笑了。
“趙立新要當住建局的局長了，這件事，你應該聽說了吧？”
吳奇點了點頭。
這種人事變動的消息，傳得最快。
“他想當這個局長，我不攔著。”
“但是，住建局不能只有一個聲音。”
“獅子坐在王座上，看起來威風。但如果籠子里只有一頭獅子，那它想咬誰就咬誰，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整個籠子，都會被它弄得烏煙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