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凡來到紀委書記辦公室。
程國富手里拿著噴壺，正在噴灑著窗臺上的一盆君子蘭。
那盆花養得郁郁蔥蔥，修剪得非常整齊，顯然耗費了不少心血。
他回頭看了看，繼續回過身去澆花，笑著道：“你這小子，我好不容易把你調到省紀委，你待了還沒一個月，就被鄭書記給截胡了。
我一番心血，豈不是白費？”
陳小凡還是第一次跟程國富單獨見面，只不過他也聽說過，對方為了讓他通過考核，特意開了綠燈。
至少張曉雨徐子龍等人，在加入省紀委之前，都沒有提前拿到監察證的待遇。
陳小凡一本正經道：“程書記，我這也是身不由己。
鄭書記想把我調到扶貧辦去，我堅決不從，據理力爭，所以才被改為借調。
我的檔案還在省紀委，所以還是您的兵。
等忙完扶貧辦的事，馬上就回來向您報到。”
程國富聽了這話，哈哈大笑，揶揄道：“聽你這話，好像有多義正辭嚴似的，但私底下恐怕全都是算計。
扶貧辦那種單位，四處奔波，風餐露宿不說，整天跟貧困戶打交道，手里的權柄也有限。
但到了省紀委就不一樣，監察百官，雷厲風行，恐怕是個人都會做出正確選擇。
也難怪你這個人精，死活不肯正式調過去。”
“什么都逃不過程書記的眼睛，我這點小心思，您一眼就看透了。”
陳小凡承認，程國富說得沒錯。
扶貧辦屬于偏冷的衙門，平常按部就班工作，還算不錯，但立功出政績的機會較少。
他短期去幫忙可以。
但直接把他調過去，專職搞扶貧，他打死也不愿意。
待在省紀委多威風？
隨便辦幾個案子，就能獲得曝光度，并立功受獎，誰調走誰傻子。
他微笑道：“我帶領我們組過去，長則半年，短則兩個月就回來了，絲毫不耽誤咱們單位的工作。”
程國富道：“你們到了那邊，怎么說也是代表省紀委，不能把工作給搞砸了。
要不然，你們丟的不是你們自己的人，我們紀委的面子也不好看。
到時候我看，你們也別回來了。”
陳小凡立正朗聲道：“保證完成任務，絕不給您丟面子。”
“你小子，”程國富像個慈祥長者一樣，手指點了點他，正色道，“行，我等著你們的好消息。
這次你們整組借調過去，正好作為我們紀委，派駐扶貧辦的監察機構，借著這次機會，把扶貧系統的違規違紀問題，好好抓一抓。
據我們收到的舉報，該系統的問題不小。
有許多人借著扶貧的名義謀取私利。
更有不少人，把自己的親戚朋友，都列為貧困戶。
那些普通民眾，不行賄送禮，根本拿不到貧困戶名額。
可真正的貧困人群，哪還有錢請客送禮？
所以現在開著豪車吃低保的人，大有人在。
你過去之后，要好好查一查這種現象。”
“是，程書記，我們一定嚴查，”陳小凡鄭重表態。
接下來，他回到辦公室。
馬千里徐子龍等人圍了過來，好奇地問道：“主任，剛才田書記說，要把我們整組外派到扶貧辦去，這是怎么回事？”
陳小凡含糊其辭道：“我的一篇關于扶貧的報告，得到鄭老板的贊賞。
于是鄭老板想調我去扶貧辦。
我當然不能犯這種糊涂，于是據理力爭之下，改為借調。
剛才我跟程書記已經談妥，咱們組屬于外派扶貧辦的駐外機構，只要完成任務，很快就調回來。”
眾人聽了，長出一口氣。
他們也擔心，從省紀委直接調到扶貧辦，那就完了，相當于充軍發配。
既然只是外派，那就沒關系了。
反正全省各級衙門，都有紀委的外派監督人員。
陳小凡又去跟路俊文說明情況。
這是高層領導決定的，路俊文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見。
接下來，陳小凡便帶著四組全體人員，去往扶貧辦。
路上，孫升鎮在自己腰上胸前不停地摸索比畫。
徐子龍好奇地問道：“你摸索什么？”
孫升鎮道：“這里缺把繡春刀，還缺一身飛魚服。”
“你當你是錦衣衛呢？”徐子龍嗤之以鼻。
孫升鎮正色道，“我們省紀委對所有官員都有監察的責任，不是跟錦衣衛差不多？”
“差遠了，”馬千里在旁邊道，“錦衣衛聽命于皇帝，擁有偵查、逮捕、審訊，甚至執行法外之刑的權力，幾乎不受常規司法體系的約束。
但咱們辦案子，受法律嚴格約束，調查需遵循程序正義。
并且必須公開透明，嚴禁刑訊逼供。”
孫升鎮喃喃道：“也差不多，咱們屬于低配版的錦衣衛。”
說話間，到了扶貧辦的辦公大樓。
扶貧辦在省城有獨立的辦公場所，是一座獨門獨院的五層樓。
主任向良驥已經帶領一眾領導，等候在樓前。
畢竟這幫人雖然級別不高，但卻是前來監督他們的。
尤其陳小凡，還是鄭一民親自點將調過來的。
而且現在扶貧辦的分管領導換成了丁明禮，那是陳小凡的岳父老泰山，向良驥更不敢怠慢。
他主動伸出手，跟陳小凡握手，熱情洋溢地道：“陳主任您好，還記得幾年前，咱們在通元縣見面的時候，您還剛剛參加工作不久。
沒想到這短短幾年的時間，您進步如此之快，簡直是坐著火箭上升。
真是英雄出少年，可喜可敬。”
他聽說紀委駐扶貧辦的主官，換成了陳小凡，的確感到非常吃驚。
當初通元縣扶貧的“回頭看”風波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陳小凡只是一個鄉鎮公務員，只不過碰巧干出了一點成績。
可是沒想到這才幾年時間，對方已經高升副處，入職省紀委，還得到省委書記的欽點，用火箭式升遷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陳小凡微笑著謙虛道：“向書記言重了。
我不過是碰巧辦成了幾件事，又碰巧被領導看見而已。”
“陳主任真是謙虛，我給您介紹一下我們扶貧辦的人員。”
向良驥讓手下排成一排，為陳小凡一一介紹。
陳小凡主動伸手，跟對方握手。
扶貧辦的領導們全都伸出雙手，身體微微前傾，表示尊敬。
他們級別雖然都比陳小凡高，但無奈此人是來監督他們的。
要是一不小心得罪，隨便動動權力，檢查一下他們，都能讓人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