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你先收攤，我送蘇穎回去。”
潘億年一咬牙，打算只身親入虎穴。
起初，他沒打算這么早直面蘇穎的父母，畢竟BUFF還沒疊滿。
可現在，他顧不上了。
如果連直面問題的擔當都沒有，他跟蘇穎以后的路，只會更難。
“反正都晚了，不差這一會兒，我們先把攤子收了。”
蘇穎藏在黑框眼鏡后面的眸子，閃過一抹堅定。
“好。”
潘億年點了點頭，手腳飛快地收拾攤子。
好在，頭一天生意格外好，襪子賣掉了大半，他們收拾起來也很快。
不過三五分鐘的工夫，就收拾妥當了。
潘億年和張興騎著車子，一左一右地護在蘇穎身邊。
張興還好些，他只是擔心蘇穎因為晚回家挨罵。
而潘億年，卻心虛得不行，滿腦子都是目光兇狠的老丈人和刻薄勢利的丈母娘。
再加上天氣悶熱，不知不覺間，額頭上就爬滿了汗珠子。
就連自行車，都騎得歪歪扭扭的，好幾次，還差點撞到蘇穎的車頭。
“你怎么了？不會是累壞了吧？”
蘇穎一臉擔心，藏在黑框眼鏡后面的眸子，卻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和雀躍。
“應……應該是吧！”
潘億年說話都不利索了。
這一刻，他恨不得蘇穎家遠在十萬八千里之外。
或者，蘇穎她爸媽都在忙，不在家……
可惜，事與愿違。
不過三五分鐘的工夫，就到了蘇穎家住的小區門口。
這個年代的小區，大多都沒有電梯，也不過三五層高。
可這比后世城中村強不了多少的小破樓，卻讓潘億年望而怯步。
因為，這個小區，有個響當當的名字，就XXX家屬院。
更因為，他老遠都看到單元門口，站了一個不怒而威、威……威蓋四海、相貌堂堂的中年帥哥。
蘇穎沖著中年人喊了聲“爸”。
這一聲“爸”，徹底碾碎了潘億年心底的幻想。
跟著張興磕磕絆絆地喊了聲“叔”。
中年帥哥蘇東昌點了點頭，讓蘇穎帶著張興把剩下的襪子扔進地下室之余，沖著潘億年擺了擺手，“你就是潘億年吧？我聽說過你，聊聊。”
潘億年看了看幸災樂禍的張興，又看了看連頭都不回的蘇穎，認命地點了點頭。
“是不是，沒想到這么快跟我見面？”
蘇東昌突如其來的話，讓潘億年有點懵，隨即又點了點頭。
既然人家能喊出他的名字，還單獨要跟他聊聊，很多事情就已經沒了裝傻的必要。
不過，潘億年還是沒開口。
打算先看看蘇東昌出什么牌。
蘇東昌好像也沒等潘億年開口的意思，看著夜空中明亮的圓月，自顧自地說道：“人這一生很短暫，如果不能把握每一分每一秒，精準走好每一步，到頭來終究會泯然眾人，你覺得呢？”
潘億年還是沒有開口，只是眉頭微皺，猜蘇東昌到底是啥意思？
是嫌棄他太差，讓他知難而退？
還是想用一種不傷和氣的方式，讓他努力奮斗，然后讓他看清兩者之間的差距，給他和蘇穎之間的情愫降溫，最后自然分開？
雖然他能理解蘇東昌的心態，但心里卻不是滋味。
“穎穎打小就有主意，也制定了詳細的人生規劃，小學少先隊大隊長、市三好；初中省三好，穩步年級前三；高中，穩步年級第一，積極入dang，然后劍指清北，出國深造，最后歸國效力。”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也很精準，唯獨高考志愿，變成了南大。”
“南大也不錯，可終究比清北差了一些，你說呢？”
說到這，蘇東昌那深不見底的眸子，再次落在了潘億年身上。
潛臺詞：你拖了蘇穎的后腿。
這一次，潘億年知道，他沒法回避了。
否則……
以蘇東昌的能耐，很有可能在高考成績出來之后，強行更改蘇穎的高考志愿。
潘億年微微沉吟了一下，問道：“叔，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蘇東昌。
“您今年多大？”潘億年。
“43.”蘇東昌。
“放在您那個年代，也算是晚婚晚育了。”說到這，潘億年又來了一句，“叔，您有童年嗎？蘇穎，有童年嗎？”
蘇東昌眉頭微皺，眸子里泛起些許好笑。
童年。
很有趣的詞匯。
他很小的時候，家里就給他規劃好了一生。
他也是按照父輩的規劃走的，雖然沒有達到預想的高度，但是也超過了%的人。
所以，蘇穎小時候也被規劃了人生……
看著蘇東昌眼底的笑意，潘億年就來氣。
老子兩世為人，就算沒你有本事，但也活了四十多歲，再加上信息大爆炸時代帶來的認知，還能被你忽悠教訓了？
潘億年當即撿起腳邊的一塊石頭，在地上畫出一道白線。
然后，在下面寫下了18這個數字。
“按照國家法律規定和常人的慣性思維，18歲，是一個分水嶺。”
“18歲之前，我們恨不得一夜長大，直接邁過18歲的分水嶺，主導自己的人生。”
“18歲以后，又喜歡按著18歲之前的腦袋，告訴他們自己的經驗，主導對方的人生。”
潘億年用石頭，在白線下的18周圍，畫了一個框。
“這個階段，可以被人無限包容，卻也被人無限質疑。”
“這個階段，被很多成年人鄙夷，被說成了幼稚。可無論是誰，都無法否認，這是一輩子最好的年華，更是很多成年人想要回去的年代。”
“這個年段，的確很傻，也很幼稚，但是誰也沒法否認，他擁有無限的未來。”
“因為……”
說到這，潘億年看向蘇東昌的目光，突然變得有些深邃，也變得有些嚴肅。
“它還有一個名字，叫青春年少。”
“！！！”
蘇東昌，莫名有點頭皮發麻。
不是，因為潘億年突如其來的深邃。
更不是，因為潘億年侃侃而談帶來的驚訝。
而是，這遠超同齡人的認知和語言能力。
這……
這就是刺頭的能力嗎？
怪不得，他能煽動全校學生砸食堂。
還能憑借一首他原創的《追夢赤子心》，引爆整個五中。
如果張興在這，肯定會翻個白眼，大爆粗口：嚓，又被他裝到了。
陳凝凝，則會激動得兩眼放光。
而蘇穎，也會淺淺一笑，嘴角泛起只有她自己能動的得意。
可……
蘇東昌卻皺緊了眉頭，開始重新審視潘億年。
因為，這么大的小孩，能在他面前侃侃而談的，并不多。
更因為，潘億年這番言論，竟然讓他聽出了一股無法言喻的滄桑。
這是，一個18歲少年，該有的嗎？
可還沒等他想明白。
潘億年就拿起石頭，敲了敲地面上那個慘白的數字——18.
【下一章，蘇東昌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