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賀振東一把拉住陳大山的胳膊，聲音都有些發顫：“大山兄弟，你只怕是不知道，這兩天這邊的門檻都快被人給踏破了！”
“省報那篇報道一出來，先是省城來了個大老板，說要訂五千盒七葉膽茶！”
“緊接著其他省內其他幾個市的老板，一個接著一個地來，開口全都是要一千盒起步……”
“還有市里的兩個經銷商，今兒一大早也帶著現金來找我了，都說要提前預定一萬盒，說現在各地想進貨的人找不到我，全堵到他們店里去了！”
他說著，急急忙忙把桌上用來登記訂單的筆記本推到陳大山面前。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客戶名字、訂貨數量和聯系方式，連頁邊空白處都擠著小字。
曹慶豐也在一旁激動地補充：“我剛才看過了，這本子上登了記的人，想要的貨都有六萬多盒，賀老板一直在這等著，就是為了跟你說這事兒！”
陳大山拿起筆記本，目光掃過上面那些數字，卻沒有跟著他倆一起激動。
按照82年的經濟政策，這買賣每做大一點，所面臨的風險都會成倍增加。
現在七葉膽茶突然火了，要是他以“個體戶”的身份把貨鋪到了全省，保不齊哪天就被安上了“投機倒把”或者是“影響市場穩定”的名頭。
到時候這么長時間的心血，恐怕全要白費。
賀振東見他盯著筆記本不說話，臉上的興奮勁漸漸淡了下去，試探著問：“大山兄弟，你咋不說話？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你想想，一旦咱們把七葉膽茶賣到全省，那得賺多少錢？”
陳大山放下筆記本，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語氣沉了下來：“東哥，你我都只是個體戶。”
“現在要是直接把貨鋪到全省，未免太扎眼了——這風險，咱們承擔不起。”
賀振東心里“咯噔”一下，瞬間從興奮中冷靜下來，撓了撓頭：“你這么一說，我還真是高興過頭了！”
“那咋辦？總不能把送上門的生意推了吧？”
陳大山沉吟片刻，抬頭看向賀振東，語氣里帶著幾分歉意：“東哥，實在對不住，眼前這塊‘肥肉’，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分了。”
“這些訂單我不能推，但要是繼續從你這兒出貨，風險又太大！”
“所以我只能另找出路，找個名正言順的法子把貨賣出去。”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前段時間，我一直都在跟昌河市供銷社那邊接觸！”
“只是那時候七葉膽茶的名頭還不夠響，他們一直猶豫著沒松口，現在既然省報幫忙做了宣傳……”
“供銷社是國營單位，由他們出面代銷，既能名正言順地把貨賣出去，也不會有人盯著咱們‘個體戶’的身份找事！”
賀振東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這個法子好！”
“要是能跟供銷社搭上線，你不僅不用承擔風險，還能省不少事，送貨、收款都只需要跟供銷社一家對接……”
陳大山微微一愣，忍不住注視著他沉聲說道：“不是，東哥，我剛才說的話，你可能沒聽明白……”
“我聽明白了！”賀振東直接擺手打斷他，語氣坦然：“不就是按你這個法子做，我就掙不到這份錢了嗎？”
他說著便伸手把陳大山按到椅子上坐了下來，隨即笑著繼續說道：“咱倆可是簽了合同的，我就只是昌河市的總代理！”
“你跟供銷社合作，是把全省其他地方的貨給他們分銷，又沒搶我在昌河市的生意，我犯啥嘀咕？”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子，給陳大山倒了杯熱水，語氣越發坦誠：“而且我賀振東雖然想賺錢，但也知道有多大碗吃多少飯的道理！”
“就說今天這事兒吧！”
“要不是你提醒，我恐怕真會腦子一熱，不管不顧地往外發貨！”
“到時候捅了簍子，別說是掙別處的錢了，只怕不僅連昌河市的一畝三分地都保不住，還得把之前掙的那點錢全都搭進去，把咱們這買賣全給攪黃了！”
陳大山握著溫熱的搪瓷杯，心里一陣暖流涌過。
他原本還擔心賀振東會鬧情緒，沒想到對方不僅沒抱怨，還能想得這么通透。
他放下杯子，鄭重地看著賀振東：“東哥，謝謝你能理解。”
“你放心，我跟供銷社談的時候，一定會把昌河市的市場劃出來，明確昌河市這邊只能由你負責供貨！”
“絕不會讓供銷社在昌河市鋪貨，更不會讓你的收入受影響。”
“不僅如此，”陳大山頓了頓，繼續說道，“等供銷社那邊的分銷渠道理順了，全省的名氣打出去了，昌河作為七葉膽茶的發源地，銷量只會越來越好。”
“到時候我再跟你一起琢磨，把本地市場做扎實，讓你賺得比現在還多。”
賀振東一聽，眼睛瞬間亮了：“真的？那感情好！我就知道跟你合作沒錯！”
“你放心，昌河這邊的供貨我絕對盯緊了，保證不會出岔子，不讓你在供銷社那邊為難。”
“誰敢起貪心，往別的地方串貨，我直接就把他的代理權給卸了，絕不含糊！”
陳大山聞言，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鄭重開口道：“好，那我也再給你一個承諾！”
他說著便轉頭看了曹慶豐一眼：“相信你已經看出來了，我現在正在逐漸把七葉膽茶的買賣交到我姐和姐夫手上，正在琢磨著做點別的事！”
“到時候只要你愿意，就跟著我一起干！”
“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成，但只要成了，賺的錢絕對是現在的十倍、百倍還多！”
賀振東的人品，早已獲得陳大山的真正認可。
而且這人頭腦靈活，即便能力和見識有所欠缺，也能快速培養起來。
此刻聽到陳大山的話，他壓根就沒有半分懷疑，立馬就激動萬分地追問了起來。
等聽完陳大山大致說出的未來計劃，他更是震驚地大呼小叫，引得倉庫里理貨的小輝等人以為出了什么事，全都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
即便賀振東再三邀請，陳大山和曹慶豐兩個還是沒到他家去住，而是在招待所住了一晚。
第二天，陳大山又去公安局忙活了小半天，才和曹慶豐一起開著拖拉機。縣國營去印刷廠把先前那批包裝盒拿了，然后馬不停蹄地往市里趕。
到了市里，他沒繞任何彎路，直接去了供銷社，帶著曹慶豐直奔市供銷社張主任的辦公室。
即便是這次的一萬盒七葉膽茶又能賣四萬多塊錢，相比起后續的計劃，他手頭上的資金依然還有著很大缺口。
他原本還在琢磨著，要不要把城北小院埋著的那些東西，弄一些出來填補這個空缺的。
沒想到郭家的報復，不僅沒能把七葉膽買賣給攪黃，反而是給了他這么大一個驚喜。
只要跟供銷社的合作能談下來，陳大山完全有信心，在兩個月之內，積累出相對充足的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