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凌霄寶殿。
昊天眉頭緊鎖,看著昊天鏡中映照出的巫族大軍橫掃西方,萬靈臣服的景象。
再對比自己這天庭的冷清與無人問津。
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和焦慮感涌上心頭。
“本帝受老爺敕封,為天庭之主,統御洪荒,司掌秩序……可如今,卻寸功未立,眼睜睜看著那吳天勢大,幾乎一統洪荒……”
“本帝豈不愧對老爺期望?”昊天喃喃自語,臉上滿是不甘。
他渴望那天道圣位。
但他深知,沒有相應的功勞和貢獻,鴻鈞老爺絕不會輕易賜下。
自己必須立功!必須展現出天庭的價值!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昊天鏡。
看著那些在巫族強勢擴張下,顯得惶惶不安、或是心存抵觸卻又無力反抗的洪荒散修、以及一些中小型勢力。
“有了!”昊天眼中猛地一亮,計上心來!
“巫族霸道,強逼臣服,心中不甘者定然不少!”
“只是他們勢單力薄,又無去處,只得忍氣吞聲!但本帝這里……有??!”
昊天越想越興奮,猛地從帝座上站起:
“本帝這天庭,乃是洪荒第一仙境!三十六天宮,七十二寶殿,靈氣之濃郁遠超洪荒大地,更有無數天材地寶!”
“本就是洪荒眾生心向往之的修煉圣地!”
“更重要的是……”
昊天手掌一翻,掌心浮現出一枚氤氳著濃郁先天甲木精氣和造化之力的蟠桃。
尤其是其中幾枚散發著九千年道韻的紫紋緗核仙桃,更是讓他信心倍增!
“本帝還有這蟠桃樹!此乃先天靈根,所結蟠桃,人吃了可舉霞飛升,長生不老!”
“那九千年一熟的紫紋蟠桃,更是對大羅金仙、乃至準圣都大有裨益的絕世珍品!”
一個完整的計劃在他腦中形成。
以天庭仙境為庇護所,以蟠桃為誘餌,廣納洪荒中對巫族不滿、或不愿臣服的修士!
如此一來,不僅能迅速壯大天庭勢力,更能立下庇護眾生、對抗巫族霸權的大功!
屆時,向老爺求取圣位,便有了足夠的底氣!
“妙哉!妙哉!”
昊天大喜過望,立刻運轉天帝權柄,聲音蘊含著天庭氣運,如同天憲般傳遍洪荒天地:
“本帝乃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
“感念洪荒眾生修行不易,特于五百年后,于天庭瑤池圣地,召開蟠桃盛宴!”
“誠邀洪荒有道真修、各方仙友前來赴會,共品蟠桃,論道天庭!”
洪亮的聲音回蕩在洪荒每一個角落。
頓時,整個洪荒為之議論紛紛。
那些頂尖的大能聞言皆是嗤之以鼻,輕易就看穿了昊天那點小心思。
“哼,區區一個童子,也想學人劃下道來,招兵買馬?真是不自量力!”
“想借我等之勢去對抗巫族?拿我等當槍使?算計倒是不錯,可惜找錯了對象?!?/p>
“蟠桃?倒是好東西,可惜為了幾顆桃子去得罪吳天和巫族?得不償失。”
然而。
對于洪荒數量更為龐大的普通修士、散仙、以及那些被巫族勢力逼得喘不過氣、又無處可去的中小族群而言。
昊天的邀請卻無疑提供了另一個選擇!
“天庭……聽說那里靈氣真的比洪荒大地濃郁很多!”
“還有蟠桃!若能吃上一顆,說不定就能突破困擾我多年的瓶頸!”
“雖然昊天……嗯……但好歹是天庭正統,總比直接向巫族低頭要好……”
“去看看吧!萬一呢?”
許多修士心中動搖,決定五百年后前往天庭一探究竟。
昆侖。
三清自然也聽到了昊天的宣言。
老子面無表情,元始面露不屑,通天更是直接冷笑出聲:
“哼!沐猴而冠!”
“一個看門童子,真以為披上龍袍就是天帝了?竟還想召開蟠桃會,聚攏勢力?”
“真是不知死活!巫族豈會容他如此蹦跶?”
“我等不必理會,屆時隨意派幾個不成器的弟子去應付一下便是?!?/p>
然而,元始眼中卻閃過一抹精光,忽然開口道:
“大哥,三弟,且慢。這或許……是我等的一個機會。”
老子和通天看向他。
元始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道:
“昊天不知天高地厚,召開蟠桃盛會,必然吸引洪荒各方勢力目光,尤其是……巫族的注意力!”
“屆時,吳天及其麾下主力的目光很可能被吸引到天庭方向……”
“我等正可趁此良機,暗中進行我等謀劃已久的那件事!只要那事能成,你我兄弟三人實力必將暴漲!”
“再結合我等準備的那個底牌……或許,就真的有了擊敗吳天,一雪前恥的可能!”
老子和通天聞言,眼中頓時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微微頷首,顯然對這個計劃動心了。
“大善!”
與此同時。
遠在混沌須彌天中的接引和準提,也聽到了蟠桃盛會的消息。
師兄弟二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
“蟠桃會?太好了!”
準提幾乎要拍手稱慶。
“師兄!我等遷來這須彌天,一窮二白,正愁缺乏資源培養弟子,這天庭盛會,正是我等去打……”
“呃,去結緣化緣的良機啊!”
接引也是面露疾苦卻又帶著一絲期待:
“善!昊天慷慨,我等西方教定要前去為他捧場,順便……結些善緣,化些資糧?!?/p>
兩人已經開始琢磨著該怎么在天庭滿載而歸了。
昊天的蟠桃盛會,如同一塊投入湖面的石頭。
雖然明眼人都知其意圖,卻也在不知不覺間,攪動了各方勢力的算計,讓本就暗流洶涌的洪荒,變得更加波譎云詭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開始聚焦于五百年后的天庭。
西方!
巍峨的兩儀混元塔頂,吳天并未如外界猜測那般沉浸在閉關鞏固修為之中。
他的境界,已然抵至一個微妙的臨界點。
前路清晰,卻又布滿荊棘。
一條路,是如鴻鈞那般,合身地人二道之一。
此路一成,便能換取權柄的極速晉升與近乎無窮的力量。
但那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將自身永遠禁錮在天道之下,成為規則的傀儡。
另一條路,則是繼續在那條亙古未有、孤寂無雙的以力證道之路上,艱難求索。
合道之路,無異于自斷前程,他絕不會選。
那便只剩下力之大道這一條路。
此路太過艱難晦澀。
即便他如今已然掌控了三成半的力之大道法則,前方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迷霧,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再次大幅躍升的明確方向。
“自身修為難以速進,便需從其他方面增強實力……”
吳天的目光穿透了時空,掃過廣袤無垠的洪荒大地,神念快過電光,無數種可能在心底流轉、推演、崩塌、重組。
巫族的氣運,因吞并西方魔道,已然攀升至一個前所未有的鼎盛。
除非真正做到一統洪荒,將整個天地的氣運集于一身,否則,難有寸進。
而一統洪荒,便意味著要與那位高坐紫霄宮的鴻鈞,徹底攤牌。
時機,尚未完全成熟。
“或許……該讓他們再進一步了。”
吳天的視線最終定格,穿透了重重阻隔,落在了不周山深處的盤古殿方向。
他的目光仿佛有了實質。
一一拂過那十二道頂天立地的強橫氣息,以及另一道稍顯遜色卻戰意沖霄的身影。
十一祖巫,以及刑天。
若是他們的實力能整體再攀上一個臺階。
那么,當他們再度布下那足以撼動天地的都天神煞大陣時,召喚出的盤古真身,其威能必將發生質變!
屆時吳天親自作為大陣的主導者。
便能借由那更極致、更純粹的力量境界,反向推演,去觸碰、去感悟那力之大道的更高奧秘!
這對他的修行,有著難以估量的裨益!
但此刻,十二祖巫的實力參差不齊。
帝江、燭九陰等頂尖祖巫,早已是混元大羅金仙后期的存在,距離巔峰只差一線。
可刑天……
這位后補的祖巫,甚至連混元的門檻都還未曾踏入,依舊在準圣境界徘徊。
他,拖了后腿。
“刑天……”
吳天的目光微凝。
對于這位自己最早結識的大巫,他始終存有一份特殊的關注。
自己第二個紫色詞條【伐天】,便是從他那不屈的戰意中獲得。
刑天并非天生的祖巫,是自己昔日以莫大神通與祖巫們的本源精血,逆天而行,強行將其提拔至祖巫之位。
其先天本源,終究有所欠缺。
又無自己這般逆天的機緣,證道之路,走得艱難,實屬正常。
“得想個法子,好好幫他一幫,補全其本源,助其證道……”
吳天陷入了沉吟,指尖無意識地在虛空中劃過,一道道玄奧的法則軌跡生生滅滅,推演著種種可能。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裹挾著初生的天庭氣運,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誠邀洪荒有道真修、各方仙友前來赴會,共品蟠桃,論道天庭……”
“蟠桃?”
吳天微微一怔。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抹了然,隨即,一縷極具玩味的笑意,在他嘴角緩緩漾開。
“呵呵,這還真是瞌睡便有人送上枕頭。”
“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吳天臉上的笑容瞬間擴大,一個無比清晰、環環相扣的計劃,剎那間便在他腦中徹底成形。
不過此事極其特殊,需要刑天先受一番折磨,而后才能得到機緣。
他只需稍加引導。
甚至,連明確的言語都不需要。
他需要去稍稍點撥一下這位好戰的巫族。
自然會有合適的人,為了一個合適的理由,親手將刑天推至更高位置。
蟠桃盛會還未開始。
便已然在吳天那更加宏大的棋局之上,淪為了一枚被精準算計的新棋子。
洪荒這盤大棋,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與算計之中,沉穩地向前推進。
地府。
刑天正與其他幾位大巫,后羿、夸父、九鳳等,處理著族內事務。
但他眉宇間卻帶著一絲難以化開的郁結,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原是頂尖大巫,勇猛善戰,更得冥主吳天垂青。
以無上偉力與資源將他硬生生提拔至祖巫之位。
與帝江、燭九陰等古老祖巫并列。
這本是無上榮光,但如今卻成了他最大的壓力來源。
其他十一位祖巫,早已先后證道混元大羅金仙,實力通天徹地。
唯有他。
雖頂著祖巫名頭,卻依舊卡在混元金仙巔峰,遲遲無法邁出那最關鍵的一步。
即便吳天冥主曾賜下珍貴的法則本源助他感悟。
但他終究是后天提升,先天本源不如其他祖巫雄厚圓滿,感悟起來事倍功半。
周圍的大巫們都能看出他的郁悶。
后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刑天不必過于焦慮。有冥主在,必定會為你尋得機緣?!?/p>
“你既已位屬祖巫,證道不過是時間問題,比我等強多了。”
夸父也甕聲道:“就是!我等連門檻都沒摸到呢,你別不知足了!”
九鳳也勸道:
“冥主既選中你,必是看到了你的潛力與不凡之處。莫要妄自菲薄,靜心修煉便是?!?/p>
刑天聞言,重重嘆了口氣,粗獷的臉上滿是愧疚:
“諸位兄弟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只是……只是覺得愧對冥主厚恩。”
“若當初冥主提升的是你們中的任何一位,或許早已證道,能更好地為冥主分憂了……”
眾大巫一愣,相互看了看。
說實話,他們對刑天能被提升為祖巫,內心自然是羨慕的,但絕無嫉妒怨恨,只有為他高興。
聽刑天這么說,后羿臉色一正,道:
“刑天!休得胡言!”
“冥主與祖巫們的抉擇,豈容你我置疑?”
“既然是你,那你便需扛起這份責任!自怨自艾,豈是丈夫所為?”
九鳳也接口道:
“更何況,你不相信自己,難道還不相信冥主的眼光嗎?他既然認為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
刑天身軀猛地一震,如同被醍醐灌頂!
是?。∷趺茨軕岩哨ぶ鞯难酃??
冥主吳天,那可是帶領巫族從衰敗走向極盛、斬魔神、斗道祖的無上存在!
他選擇自己,必然有其道理!
自己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里愧疚懊惱,而是要想盡一切辦法,拼盡一切努力去提升自己,證明冥主的眼光沒有錯!
就在他心中重新燃起斗志之時。
昊天那召開蟠桃盛宴的宣言,如同噪音般傳遍了地府。
刑天本就心緒剛定,聽到這消息,頓時怒火上涌
“哼!昊天?那個紫霄宮看門的童子?也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召開什么蟠桃會?”
“分明是想趁機收攏人心,與我巫族作對!真是找死!”
其他大巫也是面露怒容。
巫族一統洪荒之勢已成,昊天此舉無疑是在挑釁。
但對方畢竟是道祖欽點的天帝,一旦出手,很容易引發超乎想象的麻煩。
他們也不敢擅自行動。
就在眾人憤懣之時,忽然,所有巫族核心成員心神同時一震,收到了來自冥主吳天的意志傳訊!
內容很簡單,卻讓刑天瞬間熱血沸騰,戰意沖霄!
“刑天,殺昊天!”
就這么簡單的一句話,卻蘊含著無限的信任與支持!
“冥主法旨!”
刑天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所有郁結一掃而空,只剩下滔天戰意與為冥主取回寶物的決心!
“兄弟們!冥主要吾前往天庭,斬殺昊天小兒!”
“什么?好!吾早就看他不順眼了?!?/p>
后羿、夸父、九鳳等大巫也是興奮不已。
……
時間流逝,五百年轉瞬即逝。
天庭,南天門外。
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無數仙光遁影從洪荒各處飛來,涌入南天門。
各路神仙、散修、乃至一些中小勢力的代表,絡繹不絕。
瑤池之內,更是仙娥飛舞,力士穿梭,珍饈佳肴、瓊漿玉液陳列無數,看似一片盛大熱鬧的景象。
昊天高踞主位。
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臉上卻只能維持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來的人確實不少,但仔細一看,基本都是些金仙、太乙級別的修士,偶爾有幾個大羅金仙,也都是籍籍無名之輩。
那些真正稱得上大能的準圣級人物,一個都沒來!
顯然根本看不起他這所謂的蟠桃盛會。
“哼!一群趨炎附勢之徒!待本帝成圣之后,定要你們好看!”
昊天心中暗恨,卻也只能暫且忍耐。
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吳天和那些圣人,只好把怒氣撒在這些不給面子的先天大能身上。
這時,闡教廣成子、截教多寶道人等三教弟子代表前來,送上賀禮,言辭還算恭敬,但其師三清圣人卻并未親至。
昊天心中更是不爽。
暗道老爺還讓你們相助本帝呢,結果就派幾個弟子來打發?
但面上卻不得不擠出笑容:
“諸位師侄能來,本帝心甚慰?!?/p>
緊接著,西方教接引、準提二位圣人,帶著浩浩蕩蕩一大群光頭弟子,駕著祥云來了。
昊天一看這陣仗,嘴角就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這是舉教來蹭吃蹭喝了?。∷屈c家底夠不夠這幫人吃的?
尤其是那九千年蟠桃……想想就肉疼!
而且這幫人根本不可能被他收服,純屬浪費資源!
但人家畢竟是圣人親至,面子功夫必須做足。
昊天趕忙起身,準備親自下階迎接。
“恭迎兩位圣人……”
然而,就在他剛站起身的剎那。
轟!
整個天庭猛地劇烈一震!杯盞內的玉液瓊漿都晃灑了出來!
一聲粗獷霸道、充滿不屑的狂笑聲如同驚雷般炸響,蓋過了所有仙樂絲竹: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蟠桃?也配拿出來召開盛宴?”
“比得過先天壬水蟠桃的滋味嗎?嘗過黃中李的道韻嗎?見過先天五針松的玄妙嗎?聞過龍血果的香氣嗎?”
“爾等井底之蛙,可曾見過混沌靈根為何物?!”
聲浪滾滾,震得無數修為較低的修士耳膜生疼,頭暈目眩!
在場所有賓客駭然望去。
只見南天門方向,空間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撕開!
巫族祖巫。
刑天煞氣沖天,龍行虎步,徑直闖了進來!
沿途試圖阻攔的天兵天將,還未靠近,便被那如同實質的磅礴氣血和滔天煞氣壓制。
連連倒退,根本無法形成任何有效的阻攔!
刑天睥睨四方。
目光最終落在高臺主位上面色大變的昊天身上,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戰意的嘲諷笑容。
瑤池之內,原本仙樂悠揚、觥籌交錯的盛宴氣氛,瞬間被刑天那粗獷霸道的嘲笑聲撕得粉碎!
全場一片嘩然,所有赴宴的仙神都驚愕地看向那群煞氣騰騰的不速之客。
“是巫族!他們怎么來了?!”
“刑天祖巫!”
“他……他剛才說什么?蟠桃比不上壬水蟠桃?還……還有混沌靈根?”
眾仙議論紛紛,臉上露出復雜的神色。
洪荒流傳著十大先天靈根的傳說,其中壬水蟠桃樹正是西王母之物,乃極品先天靈根。
其果實神效遠非昊天、瑤池這株先天靈根級的蟠桃樹可比。
而西王母,誰不知道她與吳天冥主關系匪淺?
她的東西,自然也算是巫族的。
更讓人眼紅的是,傳聞冥主吳天手中甚至有一株混沌靈根,混沌星辰樹!
其果實功效堪稱逆天,能助人參悟大道,提升跟腳!
但那等神物,他們也只是聽聞,根本無緣得見。
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在瑤池中交織。
昊天臉色已經由青轉紫,再由紫轉黑,氣得渾身發抖!
這蟠桃盛會是他苦心謀劃、用來樹立威信、招攬人手的關鍵一步,結果竟被刑天如此當眾羞辱、砸場子!
“刑天!爾等巫族,竟敢強闖天庭瑤池圣地!”
“本帝未曾邀請爾等,還不速速退去!”
昊天猛地站起,指著刑天厲聲喝道,試圖維持天帝威嚴。
但他這色厲內荏的呵斥,在場所有仙神都聽得明明白白。
底氣不足啊!
誰不知道如今洪荒是巫族的天下?
誰不知道刑天背后站著的是那位連魔祖羅睺都能斬殺的煞星吳天?
昊天這天帝之位,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就連坐在賓客席上的接引和準提兩位圣人。
此刻也眼觀鼻、鼻觀心,仿佛突然對面前的桌子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完全沒有出頭插手的意思。
開什么玩笑,為了點蟠桃去得罪吳天和他麾下如日中天的巫族?
他們才不干這虧本買賣。
眾人心中更是猜測紛紛:
“巫族突然打上天庭,意欲何為?難道是要趁此機會,一舉拿下天庭?”
“天庭又要易主了嗎?自從妖庭覆滅后,這天帝之位就沒坐穩過……”
“昊天陛下這次怕是懸了。”
刑天根本懶得理會昊天的廢話和眾人的猜測。
手中巨斧猛地指向寶座上的昊天,聲如洪鐘,話語簡單粗暴,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少廢話!天帝輪流做,今日到我家!”
“天帝之位,有德者居之!”
“你這童子,也配高坐其上?快給老子滾下來!”
這話如同驚雷,徹底撕破了最后的臉皮!
昊天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他絕不能失去天帝之位!
這是他爭取圣位的唯一資本和希望!
極致的恐懼反而激發了他的怒火,他尖聲叫道:
“刑天!你休要猖狂!不要以為有吳天冥主撐腰,本帝就怕了你!本帝乃道祖親封天帝,統御洪荒……”
“聒噪!”刑天不耐煩地打斷他,戰意沸騰,“殺你這等螻蟻,何需冥主親自出手?看斧!”
話音未落,刑天已悍然動手!
那柄巨大的戰斧帶著劈開山岳、撕裂蒼穹的恐怖力量,毫無花哨地直劈向高臺上的昊天!
轟!
狂暴的氣血之力與煞氣瞬間爆發,將瑤池內精美的玉案仙果震得粉碎!
“真打起來了!”
所有賓客大驚失色,紛紛驚慌后退,祭出靈寶護身,生怕被這恐怖的戰斗余波卷入其中。
誰能想到。
好好的蟠桃盛會,竟會演變成一場攻打天庭的奪位之戰!
就連原本打算裝死的接引和準提,臉色也微微一變。
他們雖然不想惹事。
但刑天和這群大巫如此霸道,絲毫不給他們圣人面子,當著他們的面就直接動手砸場子,還讓他們怎么安心打秋風?
若是傳出去,他們西方二圣的臉往哪擱?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溫怒。
若是吳天親至,他們自然屁都不敢放一個,但只是刑天和一群大巫……或許可以稍稍教訓一下。
讓他們知道圣人的威嚴不可輕侮!
更何況,他們還曾被吳天欺辱,被趕出西方,淪為喪家之犬!
現在,或許就是提前收取利息的好機會!
接引、準提暗中運轉圣人之力,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出手。
瑤池圣境早已不復先前的仙樂飄飄,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氣勁與煞氣狂潮。
……
蓬萊仙島。
時空仿佛與外界徹底割裂。
這里沒有絲毫煙火氣,唯有清越的大道玄音若有似無地流淌。
吳天與后土相對而坐。
他們身前,一面光華流轉的水鏡懸浮于空,鏡面平滑如淵,卻清晰無比地映照著天庭內的一切。
那柄開天巨斧撕裂虛空的毀滅軌跡,昊天驚懼交加的扭曲面容,眾仙神色各異的退避之姿。
甚至連角落里接引、準提那細微的眼神交匯,都分毫畢現,被盡收眼底。
后土雍容華貴的面容上。
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緊緊鎖在鏡中刑天那狂霸無匹的身影上,一絲憂色悄然浮現。
“冥主?!?/p>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慈悲與關切。
“如此行事,以雷霆手段逼迫昊天,強行開啟這一戰,真的能助刑天斬斷因果,明悟己道,踏出那至關重要的一步嗎?”
刑天是她后土部落最杰出的大巫,是她意志的繼承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刑天困于瓶頸已久,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戰神之軀下,藏著一顆對大道的迷惘之心。
吳天平靜地注視著水鏡,目光深邃,仿佛直視命運長河的流向。
他輕輕搖了搖頭。
“不夠。”
“僅憑與昊天這區區童子的命運糾纏,這一戰,最多只能讓他郁結于胸的戰意得到宣泄,讓他的氣血修為再精進一步?!?/p>
“但想要借此一舉證道混元,終究是差了些火候。”
吳天的聲音平淡,卻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刑天的根基,終究是差了些許?!?/p>
后土聞言,眸中的憂色更濃。
吳天話鋒陡然一轉,那平淡的語氣中,注入了一股無可撼動、睥睨寰宇的絕對自信。
“不過。”
“不是還有我嗎?”
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卻仿佛蘊含著鎮壓諸天萬界、主宰萬古輪回的恐怖力量,讓殿內流淌的大道玄音都為之一滯。
吳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視線依舊落在鏡中,聲音卻變得無比清晰。
“我既讓他去,自然早已為他鋪平了前路,計劃周全?!?/p>
“有我從旁引導,只要刑天自己不是一塊扶不上墻的朽木,證道,便是萬無一失。”
他對麾下這員猛將的心性與毅力,有著十足的信心。
后土聽到這番話,心中稍安,微微頷首。
但那雙美麗的眼眸深處,依舊藏著一縷不易察覺的憂慮。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商榷。
“要不……還是吾去天庭暗中看顧一二?萬一出現什么意想不到的變故?”
吳天聞言,終于將視線從水鏡上移開,落在了后土關切的臉上。
不由得輕笑出聲,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放心便是。”
“莫說我此刻神念已然籠罩整個洪荒,天庭的一草一木,一塵一埃,其動向皆在我心?!?/p>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可其中蘊含的意義,卻讓后土這位混元大羅金仙中期的圣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即便我人不在天庭,我的力量,亦可于一念之間,降臨洪荒任何角落?!?/p>
“就算是那三清圣人按捺不住,想在暗中出手偷襲?!?/p>
“我也能在我愿意的任何一個瞬間,在他們動手的念頭剛剛升起之時,便先一步將他們捏碎。”
“誰若敢在我為刑天鋪就的證道路上搗亂……”
吳天的眼底,一道足以凍結時空的寒光一閃而逝。
“……便要準備好代價。”
轟!
后土的身軀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震,腦海中仿佛有億萬道雷霆同時炸響!
美眸圓睜,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她自身已是混元大羅金仙,深知此道偉力何其浩瀚,言出法隨,不死不滅。
可吳天此言。
竟已將其他圣人的所有動作都視作掌中玩物,甚至能后發先至,在對方動念的瞬間便可將其抹殺?!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實力?
這需要對整個洪荒世界達到何等匪夷所思的掌控力?
吳天如今竟已強大至此了嗎?
后土喃喃自語,那份震驚,讓她一時間都無法組織好言語。
下一刻。
她臉上的所有震驚、駭然、擔憂,盡數化去,轉而綻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無比燦爛明媚的欣喜笑容。
果然不愧是父神選定的傳人!
吳天的天賦,當真是冠絕洪荒!
心中最大的那塊石頭被吳天輕描淡寫地搬開,后土徹底安心下來。
她知道,吳天從不說空話。
他說萬無一失,那便是萬無一失。
心結一去,道心通明,她轉而望向吳天,眼中重新流露出求道者獨有的光芒。
“冥主,還有一事?!?/p>
“你既對輪回之道感悟如此之深,吾近日修行,于此道上似有滯礙,可否為吾解惑?”
輪回大道,雖是她以身化之所立。
但當初的她,更多是出于對洪荒眾生,尤其是巫族亡魂的悲憫,是給予亡魂一個歸宿的無上善念。
是吳天后來者居上,補全六道,建立地府秩序,才真正完善了整個輪回法則。
若論對輪回本質的感悟深度,她這位開創者,反而不如吳天這位完善者。
吳天欣然點頭,收回了目光,開始為后土講解輪回真意。
他的言辭并不玄奧,沒有引述任何天道至理。
反而像是凡間的教書先生,用最樸素的語言,直指大道本源。
“輪回,非生,非死,亦非生死之間的過渡?!?/p>
“它是一種循環,一種轉化。是宇宙間最深刻的‘變’與‘不變’。”
吳天一眼就看穿了后土的問題所在。
她化身輪回的初心是慈悲與新生。
她所執掌的輪回之力,也更偏向于生的滋養與重新開始的希望。
而對于死!
那代表著寂滅、終結、冰冷、虛無的另一半,她理解得并不深刻。
甚至……在潛意識里,她在抗拒。
她害怕死亡。
并非害怕自身的消亡,她早已為蒼生獻祭過一次。
她害怕看到的,是其他生靈,尤其是她珍視的巫族族人的死亡。
巫族無元神,肉身隕滅,便是真正的終結。
連進入她所開創的輪回,獲得轉世重來的機會都無比渺茫。
這是后土心中最深沉的恐懼與痛苦。
她從未明言,但所有祖巫都知曉,并為之心疼。
然而,越是抗拒死。
便越難以真正領悟那包容了生死、循環不息的輪回大道。
“后土,你需親身入劫,方能真正體會輪回真諦?!?/p>
吳天講道片刻,忽然停下,一字一句地說道。
話音落下,他攤開手掌。
掌心之上,一方似真似幻的大千世界緩緩浮現,其中光怪陸離,仿佛蘊含著無窮無盡的人生畫卷。
正是他先前以空蜃魔神的貝殼,結合夢之大道,開辟出大千夢界。
“于此夢界之中,你將經歷萬千人生,體味百態紅塵?!?/p>
“你將親自經歷生、老、病、死,感受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
“唯有真正直面‘死’的恐懼,擁抱它,理解它,方能超脫其上,明悟輪回之全貌。”
后土神色一凜。
她深知,這是她證道路上的關鍵一步。
“吾明白。”
她鄭重頷首,沒有絲毫猶豫。
絕對地相信吳天的安排。
既然刑天那邊已無需擔憂,她便可全心投入悟道之中。
就在她準備凝定心神,將一縷真靈投入那大千夢界之時,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
吳天的眉頭,極其細微地挑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快到極致,幾乎是幻覺,若非她身為圣人,神念敏銳到了極點,根本無法察覺。
“冥主怎么了?可是有何處不妥?”
后土下意識地問道,還以為是自己哪里準備得不好。
吳天微微一笑,那細微的波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輕輕搖了搖頭。
“與你無關?!?/p>
“只是有三只不開眼的老鼠,趁著天庭那邊熱鬧,想偷些東西?!?/p>
他的語氣輕松寫意,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無妨,你安心悟道即可,洪荒一切瑣事,皆交給我?!?/p>
待到后土臻首輕點,閉上雙眸,神念徹底沉入那變幻無窮的大千夢界之后。
吳天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目光穿透了無窮的空間阻隔,穿透了蓬萊仙島的層層禁制,落在西方。
清晰地看到了三個正鬼鬼祟祟、施展著自以為高明的潛行神通,試圖潛入魔淵的身影。
“呵,正好閑來無事,便陪你們這幾只小老鼠……好好玩一玩。”
西方原魔域之地。
如今,這片曾被無盡魔氣浸染的焦土,已被一座巍峨巨塔牢牢鎮壓。
塔分黑白,兩色氣旋如陰陽雙魚,首尾相銜,流轉不息。
自塔身彌漫開的氣息呈現出一種極致的矛盾,既有鎮壓萬邪的神圣秩序,又蘊含著吞噬一切的混亂邪異。
兩儀混元塔。
它將下方的魔淵入口封堵得密不透風,連一絲魔氣都無法逸散。
就在此刻。
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塔前。
他們的存在感被收斂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形態扭曲,與周圍的光影融為一體。
仿佛是三道飄忽不定的影子,正是施展了無上秘法,遮蔽了一切天機感應的三清圣人。
老子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被那座巨塔釘住。
瞳孔驟然收縮。
塔身那股讓他熟悉的氣息,卻又被強行扭曲、改造的本源氣息,讓他道心深處泛起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那是屬于他寶物,天地玄黃玲瓏寶塔的氣息!
如今,卻成了敵人手中兇器的一部分。
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混雜著心痛,從他古井無波的眼底深處燃起。
周身那完美融入環境的氣息,都因此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大哥,冷靜!”
一道神念在老子魂海中響起,帶著元始特有的清冷與警示。
“小不忍則亂大謀!”
“是啊大哥!”
通天那略顯急切的神念也緊隨而至。
“今日之辱,來日百倍奉還!”
“只要我等斬滅那三魔,奪回惡尸本源,道心圓滿,實力必將迎來一次真正的暴漲!”
“到那時,別說區區一座破塔,便是親手斬了那吳天,將他所有寶物盡數奪來,也并非沒有可能!”
老子眼簾低垂,胸膛極緩地起伏了一下,將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意強行壓回了心底深處。
他再次睜開眼時,眸光已恢復了太上忘情的淡漠。
“吾明白!定要讓吳天付出代價!”
三人不再有絲毫遲疑。
老子一指點出,一幅畫卷無聲展開,正是太極圖。
一道金橋橫跨虛空,沒有激起半點法力波瀾,橋身流淌的陰陽二氣瞬間將三人的身影徹底包裹。
與周圍的環境,甚至與那兩儀混元塔散逸出的矛盾氣息都達成了完美的同調。
他們的存在,被從這片時空暫時抹去了。
就如三滴水珠悄然融入大海。
三道身影穿透了兩儀混元塔那足以讓準圣巔峰都望而卻步的恐怖封鎖,成功潛入了魔淵之中。
剛一進入。
撲面而來的便是那熟悉而令人作嘔的魔氣。
森然,冰冷,充滿了墮落與毀滅的韻味。
但與往日那混亂狂暴的魔氣不同,此地的魔氣,竟隱隱透著一股詭異的秩序。
仿佛每一縷魔氣,都在遵循著某種無形的意志在流動,井然有序,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
這個發現讓三清心中同時敲響了警鐘。
他們更加謹慎,小心翼翼地在這片被重塑的魔域中探查,搜尋著玄黃魔主、玉虛魔主、誅仙魔主的蹤跡。
然而,他們剛剛進入深淵。
三人的身形在同一瞬間猛地定住。
臉上同時浮現出錯愕的神情。
在他們前方不遠處,那三尊他們正費心搜尋的魔頭,竟好整以暇地并肩而立。
玄黃魔主、玉虛魔主、誅仙魔主。
他們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詭異冷笑,目光穿透了層層魔霧,精準無比地投射在三清的藏身之處。
那眼神,充滿了戲謔與嘲弄。
分明是在此等候多時!
“怎么可能?!”
老子心中掀起巨浪,太上忘情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我等以太極圖遮掩天機,隔絕因果,瞞過吳天或許還有變數,但這三個由我等惡尸所化的孽障,斷無可能勘破太極圖的玄機!”
“他們怎會在此等候?”
元始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神念急速流轉。
“或許……是因他們本就是我等三尸所化,與我等本源相通,彼此間存在某種超越天機術數的微妙感應?”
他沉聲做出判斷。
“罷了,既然已被發現,也省去了搜尋的功夫?!?/p>
“速戰速決!”
“滅了他們,立刻離開!絕不能驚動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