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困住了明軍的主力,也拖垮了他們的后勤和士氣,卻困不住我黑袍軍,我軍火器無憂,糧草充足,傷員能得到及時救治,士卒經過休整,士氣正旺,此消彼長,此正是一舉重創甚至擊潰眼前這二十萬明軍主力的天賜良機!”
這一刻,閻赴手指猛然向東南方向劃去,語氣斬釘截鐵。
“一旦擊潰胡宗憲,大明北地精銳盡喪,朝廷震動,南方空虛,我軍當挾大勝之威,不做休整,即刻東出河南,兵鋒直指南京!”
“南京?”
張居正、趙渀等人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急促.南京,大明的留都,財富重地,江南核心。
若取南京,則半壁江山震動,北上可圍京師,南下可定江南,這已不是割據,而是真正的爭鼎之局!
帳內瞬間充滿了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激昂。
閻赴的戰略眼光和膽魄,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傳令!”
閻赴聲音沉靜卻充滿力量。
“全軍動員,檢查武備,儲備糧秣藥材,此戰,不僅要勝,更要速勝、大勝,為東進南京,掃清障礙!”
命令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瞬間激蕩起層層漣漪。
整個黑袍軍大營,在這瓢潑大雨中,非但沒有陷入泥濘與混亂,反而如同一頭被驚醒的巨獸,開始爆發出驚人的活力與效率。
一座座用厚實油布和木架搭起的巨大防雨棚下,燈火通明,人聲夾雜著金屬碰撞聲,顯得格外忙碌。
這里聽不到抱怨,只有專注的勞作和簡短的指令。
火藥庫區的輔兵們小心翼翼地將一箱箱定裝火藥從更內層的防水倉庫中搬出,進行戰前最后一次抽查。
一群人仔細檢查包裹火藥的油紙是否有破損,蠟封是否完好。
一名老工匠甚至隨機抽取一小包,將其浸入旁邊水桶中片刻,再撈出拆開,檢查內部火藥是否受潮,確認無誤后才點頭放行。
每一箱合格的火藥都被迅速轉移至待命區域,蓋上多層油布,由專人看守。
槍械保養區的工匠和熟練的士兵們坐在木凳上,身前鋪著油布。
他們將燧發槍和珍貴的擊發槍的槍機部件逐一拆解,用柔軟的鹿皮蘸著特制的防銹油脂,仔細擦拭每一個零件,尤其是擊錘、燧石夾、彈簧和引火藥池這些關鍵部位。
動作輕柔而熟練,確保油脂均勻覆蓋,隔絕水汽。
組裝完成后,還會空膛擊發測試幾次,聽聲音判斷機構運作是否順暢。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油脂和金屬混合的氣味。
火炮兵們正在為那些改良過的重型火炮做最后準備。
炮身被擦得锃亮,炮膛用纏著干布的長桿反復擦拭,確保內壁光滑無殘留。
軍營之中還在準備驅寒防疫,幾口特大號的行軍鍋支在巨大的雨棚下,底下柴火熊熊燃燒。
大量老姜被洗凈拍碎,與紅糖一起投入沸水中翻滾,熬煮出辛辣滾燙的姜湯。
冒著熱氣的姜湯被一桶桶舀出,由后勤輔兵和醫護兵迅速分送到各營寨、哨位。
執勤歸來或即將出戰的士兵們排隊領取,一碗熱湯下肚,額角滲出細汗,瞬間驅散了侵入骨髓的寒意。
郎中和學徒們則在分揀、研磨大量的草藥,主要是用于止血消腫的金瘡藥、預防風寒濕邪的藥劑,一包包裝好,準備隨時取用。
彼時盡管天氣惡劣,一群自發前來協助的百姓依然盡力保障伙食標準。
大塊的咸肉、風干的肉脯被從密封良好的容器中取出,與大量的干豆角、蘿卜干等干菜一起,投入巨大的行軍鍋中,與粟米、小麥等主食一同熬煮。
火頭軍拿著長柄鐵鏟在鍋中不斷攪拌,防止糊底。
熬成的肉粥濃稠滾燙,熱量十足。
蒸籠里也在不斷蒸著堅實的雜糧餅子。
確保每個士兵在戰前和戰斗間隙,都能吃上熱乎、頂餓的食物。
食物的香氣,甚至能隱隱飄到前線,成為一種無形的士氣鼓舞。
與此同時,校場區域,盡管雨水如注,但各團的戰前檢驗和適應性演練仍在進行。
閻狼、閻天、趙將等團長都在親自督陣。
閻狼站在點將臺上,雨水順著他的鐵盔流淌。
他冷峻的目光掃過臺下肅立的騎兵隊伍。
這些都是黑袍軍最核心的陜北子弟兵,身材不算特別高大,但個個筋骨強健,面容黝黑粗糙,眼神銳利如鷹,帶著邊地人特有的堅韌與彪悍。
他們牽著戰馬,挺立雨中,任憑雨水澆透衣甲,隊形卻紋絲不動,只有戰馬偶爾甩動鬃毛,發出沉悶的響鼻。
“第一營,鳥銃騎兵,突擊陣型!”
閻狼厲聲下令。
號角響起,騎兵們翻身上馬,動作整齊劃一。
在軍官帶領下,他們以嚴整的散兵線開始沖鋒,在顛簸的馬背上模擬裝填、瞄準動作,雖未實彈射擊,但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和嫻熟的技術,令人心悸。
“第二營!鳥銃騎兵!兩翼包抄!”
另一支騎兵隊伍如同兩把彎刀,從側翼高速掠出,模擬迂回射擊。
步兵方陣也在演練雨中持槍推進、線列射擊以及刺刀格斗。
泥濘的地面極大地增加了行動難度,但士兵們依舊努力保持著陣型,口號聲在雨幕中回蕩。這些來自苦寒之地的士卒,有著超乎尋常的忍耐力和紀律性。
閻天對身旁的營長低聲開口。
“告訴弟兄們,朝廷被逼急了,要跟咱們拼命了,但優勢在我,火器、糧草、士氣,都在咱們這邊!接下來是硬仗,也是立功的機會,打出咱黑袍軍的威風!”
各營將領紛紛給自己的部隊做戰前動員,士氣高昂。
另一邊,明軍大營望樓之上,胡宗憲獨自一人憑欄遠眺。
雨水打濕了他的須發和官袍,他卻渾然不覺。
他望著黑袍軍大營方向,雖然雨幕阻擋,看不清細節,但那種森嚴有序的感覺,卻透過空間傳來。
他伸出手,接住冰涼的雨水,喃喃開口。
“......再大些吧......但愿這雨水,能濕透黑袍賊的火藥,能泡軟他們的弓弦......哪怕......哪怕只讓他們的火器啞火三成......不,兩成也好......”
這是他此刻唯一的,也是渺茫的期盼。
他內心深處知道,在絕對的技術和士氣差距面前,人數的優勢正在被快速抵消。
這場大雨,或許并非大明的轉機,而是加速消耗。
但他已無路可退,只能將希望寄托于天時,以及那用無數將士性命去堆出來的、渺茫的勝利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