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的撕扯感驟然消失。
林易的身體像被從失控的滾筒里甩出,重重砸在濕潤松軟的泥土上。
腐殖質與青草混合的獨特氣味,灌滿了他的鼻腔。
劇痛。
神魂深處,仿佛有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同時攢刺,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起一陣撕裂般的痛楚。
他單手撐地,試圖站起,視野卻天旋地轉。
背后,是兩具溫熱而沉重的身體。
他幾乎是憑著殘存的本能,才在落地前調整了姿態,用自己的后背作為肉墊,沒有讓昏迷的玄陽子和冷嫣受到二次沖擊。
萬里之外。
這里應該已經徹底脫離了天丹圣宗的范圍。
林易大口喘著粗氣,勉強抬起頭,視線首先落在懷中的玄陽子身上。
這位曾經的元嬰大修士,此刻氣若游絲。
原本紅潤的面龐已化為枯槁,皮膚堆疊起深邃的褶皺,生命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他的修為,從元嬰跌落,一路潰散,最后堪堪穩固在了金丹初期。
這是燃燒了最后壽元的慘烈代價。
林易的目光又移向另一邊的冷嫣。
她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昏迷,俏臉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上凝結著一層淡淡的白霜,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玄冰絕脈的反噬,比計算中更兇猛。
林易自己的狀況同樣糟糕透頂。
神魂的過度透支,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層揮之不去的嗡鳴聲里。
但他不能倒。
他強忍著頭顱仿佛要炸開的劇痛,從儲物戒中取出數枚陣旗。
手指因脫力而微微顫抖,插落的位置卻精準無比,一分不差。
一個簡陋的隱匿與警戒陣法,迅速籠罩了這片小小的區域。
做完這一切,他才取出一枚刻著復雜紋路的傳訊玉符,灌入最后一絲靈力,將其捏碎。
他靠著一棵古樹坐下,閉上眼,開始瘋狂運轉功法,試圖修復神魂的創傷。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破空聲由遠及近。
星骸穿云梭無聲無息地懸停在林地上空,艙門滑開。
歐陽鋒的身影從上面一躍而下,當他看到林易三人的慘狀時,臉色瞬間煞白。
“少主!”
他的目光越過林易,不由自主地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即便相隔萬里,那片天空的盡頭,依然殘留著一道貫穿天地的能量余暉,久久不散。
那道光痕,如同神明在天際劃下的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昭示著不久前那場戰斗的恐怖。
歐陽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敬畏與顫抖。
“那……那是……”
“是我。”
林易的聲音沙啞,沒有睜開雙眼。
歐陽鋒的心臟狠狠一抽。
他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敬畏,在這一刻攀升到了無以復加的頂點。
零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林易身后,單膝跪地,保持著絕對的靜默,仿佛從未移動。
“把這個給宗主服下。”
林易摸出一只玉瓶,拋給歐陽鋒。
歐陽鋒手忙腳亂地接住,打開瓶塞,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
極品丹藥。
他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喂入玄陽子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柔和的生機總算穩住了玄陽子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林易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緩緩攤開自己的手掌。
這雙手,剛剛才導演了一場驚世駭俗的“弒神”之戰。
但此刻,他感受到的,只有屬于筑基期的、微不足道的靈力。
贏了。
可終究是靠著借來的力量。
地脈萬年的積累,玄陽子燃燒生命的獻祭,【萬道寶鑒】超越時代的計算力,三者缺一不可。
自身的硬實力,依然是最大的短板。
這種掌控一切之后又回歸渺小的無力感,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
就在這時,一股暖流忽然從他的丹田深處涌起。
經過那場毀天滅地般的地脈能量沖刷,以及高強度到極致的神魂運算,他原本堅固的筑基道臺在破敗之后,竟開始以一種更加穩固、更加凝實的方式重聚。
筑基初期的境界瓶頸,悄然松動,隱隱有了突破至中期的跡象。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少主,這些是在混亂中拿到的。”
零伸出手,掌心靜靜躺著三枚儲物袋。
那三名被地火激光瞬間秒殺的影匠元嬰修士,他們的畢生積蓄,如今成了林易的戰利品。
林易的神識探入其中一枚。
里面堆滿了靈石與各種天材地寶,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一枚靜靜躺在角落里的黑色晶體所吸引。
他心念一動,那枚晶體便出現在掌心。
它通體漆黑,卻并非實體上的黑,而是在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視覺扭曲感。
觸手冰涼。
一股微弱的、卻與他神魂深處【星核】同源的共鳴感,清晰地傳遞而來。
果然是星核碎片。
林易正準備深入探查,那枚黑色晶體卻忽然光芒一閃,在他面前投射出了一副模糊的立體影像。
影像中,是無數修士在哀嚎,一座座繁華的城池在血光中崩塌。
無數的魂魄被一道道血色的陣紋從體內強行抽出,匯聚向天空。
混亂的畫面中,一個冰冷而機械的聲音反復回響。
“中原百城血祭……”
“……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