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燃力王。”
幻靈王眸中驟然亮起異彩。
這個名字她當然聽過。
甚至不需要回想——主神墳墓那一戰(zhàn),燃力王三個字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人族陣營。
他一人一刀縱橫主神墳墓,直面六萬封侯主神,將他們斬殺殆盡。
六萬。
不是六千,不是六百。
是六萬。
幻靈王至今記得自已聽到這個消息時,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沒殺過敵人,在成為封王主神的歲月里,死在她手上的異族封侯主神,沒有一千也有一百。
可六萬?
她甚至無法想象那個畫面。
“那一戰(zhàn),可是大大漲了我們人族的威風。”
她的語氣里帶著由衷的敬佩,還有一絲復雜的感慨。
能在頂級主神境界做到這一步,放眼整個人族疆域,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個。
然而敬佩之余,她心中也悄然浮起一絲疑惑。
燃力王的實力,她此刻已親身體會過。
能一刀逼退虎魔王,能獨戰(zhàn)三大妖族封王巔峰而立于不敗——這等戰(zhàn)力,便是放眼封王巔峰主神中也是頂尖強者。
他去殺那些封侯主神……
那不是殺敵。
那是割草。
強者都有強者的驕傲。
這是各族心照不宣的默契:封王主神不輕易對封侯主神出手,封侯主神不輕易對普通主神出手。
否則你以大欺小,我也以大欺小,域外戰(zhàn)場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燃力王為何要這么做?
幻靈王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問出口。
對方剛救了自已的命。此刻追問這等敏感之事,既不合時宜,也不識抬舉。
她只是垂下眼簾,將那一絲疑惑按入心底。
王恒似乎并未察覺她的心思。
他笑著擺擺手,神色謙遜道:“我那只是小打小鬧而已…… 對了,差點忘記恭喜你晉升到封王巔峰主神境界!”
其實,早在之前觀察幻靈王與三大妖族強者的戰(zhàn)斗時,他就敏銳地察覺到幻靈王已經成功晉升到了封王巔峰主神境界。
也正因如此,幻靈王才能在那三大妖族強者如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下,支撐這么長的時間。
王恒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幻靈王身上。
殘破的紅裙如戰(zhàn)火中凋零的玫瑰,緊貼著她的身軀。
裙擺撕裂多處,露出一截截雪白細膩的肌膚——那小腿的弧度,那大腿的線條,在破碎的衣料間若隱若現。
幻靈王長發(fā)散亂,幾縷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與頸側,不知是汗還是血。
可她眉目間那股冷艷卻絲毫不減。
唇邊血跡未干,反倒為她平添三分凌厲的英氣。
鎖骨下方有一道淺淺的傷痕,已止住了血,只留下一道淡紅的印記。
王恒忽然意識到自已看得有些久了。
他記得幻靈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時他剛來薪火大世界不久,遠遠見過她一面。
彼時的幻靈王已是封王主神,威嚴、端莊、高不可攀,像一座冰雕的神女。
而此刻……
此刻她狼狽、虛弱、神力枯竭,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那身姿依舊挺拔。
反倒比記憶中更美了。
幻靈王似乎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她抬眸,正對上王恒面甲下隱約的視線。
那目光并無輕薄之意,只是單純地……欣賞。
或者說,失神。
可幻靈王仍是羞惱。
封王巔峰主神,在域外戰(zhàn)場廝殺了無數歲月,何曾被人這般直直地盯著看過?
更何況是此刻這般狼狽的模樣。
她垂下眼簾,默運神力。
紅裙上那些裂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彌合、恢復如初。
破損的裙擺重新垂落,裸露的肌膚盡數被遮掩。
只是須臾,幻靈王便又恢復了那副端莊自持的模樣。
只是臉頰上那抹還未褪盡的微紅,多少出賣了她的心境。
王恒輕咳一聲。
他移開目光,面甲下的神色有些訕訕。
他并非好色之人。
只是方才那一刻,確實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也是人之常情。
他在心里給自已找了個臺階。
殿外的轟鳴聲仍在持續(xù),暗金神殿微微震顫。
那三道妖氣依舊死死咬在身后,絲毫不肯放松。
王恒定了定神,轉向幻靈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wěn):“你先盡快恢復神力。”
頓了頓,他又道:“我暫時還擺脫不了那三個妖族強者。接下來……說不定還需要你出手。”
幻靈王微微一怔。
她低頭看了看自已黯淡的神力,輕輕點頭。
“好。”
她抬眸,神色已恢復如常。
“那就先勞煩燃力王替我護法了。”
說罷,她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柄通體冰藍的短劍,劍身薄如蟬翼,劍柄嵌著一枚幽藍寶珠。
劍一出鞘,周遭溫度都似降了幾分。
這是一件中品靈寶。
而且品質不俗。
“這件中品靈寶,還請收下。”
幻靈王將短劍遞向王恒,語氣平靜而鄭重。
“權當償還這次救命之恩。”
王恒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推辭。
“好。”
他伸手接過短劍,隨意收入神國。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幻靈王在蒲團上盤膝坐定,闔上雙目,開始默默調息。
她周身神力緩緩流轉,如涓涓細流,一點一滴地積蓄。
王恒立于殿窗之前,望著殿外那三道窮追不舍的妖影,神色沉靜。
在人族強者的圈子里,雖然大家秉持著互相援手的道義,但這份幫助并非毫無代價。
道義歸道義,人情歸人情。
通常情況下,請一位封王巔峰主神出手相助,慣例的酬勞是一件下品靈寶。
不多,但足以表明態(tài)度——我不是白拿你的人情。
而救命之恩,又當別論。
那不是在戰(zhàn)場邊緣拉一把,不是在險境中遞一道神力的順手而為。
那是將你從必死之局中硬生生拖出來,是替你擋下了本會落在你身上的致命一擊。
這等因果,一件中品靈寶,其實算不得重。
幻靈王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她給出那柄冰藍短劍時,語氣平靜,并無半分不舍。
王恒也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收下靈寶時,坦然自若,并無半分推辭。
王恒收下靈寶后,便不再與幻靈王多言。
他轉身,將注意力投向殿外。
此刻局勢緊張,容不得絲毫懈怠。
他全神貫注地繼續(xù)駕馭著暗金神殿,在茫茫虛空中瘋狂遁逃。
與此同時,還要時刻留意身后那三位妖族強者的動向,運用暗金神殿的強大防御以及自身的手段,抵擋著如影隨形的攻擊,確保自已和幻靈王的安全。
“轟隆隆!”
暗金神殿在虛空中極速穿梭,殿壁偶爾震顫,那是虎魔王的血焰巨爪落在上面的余韻。
天狗王與天狼王的封鎖之力依舊如附骨之疽,一次次試圖拖慢神殿的速度。
王恒神色平靜,一邊催動封魔域與之抗衡,一邊調整神殿的飛行軌跡,在虛空中劃出刁鉆的弧線。
身后三道妖氣緊咬不放。
他的身影立在殿窗前,黑魔甲幽光流轉,一動不動。
身后,幻靈王闔目調息。
殿內只有神力流轉的細微嗡鳴,以及殿外遙遙傳來的轟鳴。
一追一逃,仍在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