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陳總一拍光溜溜的腦門，卻不急不慢倒了杯茶，“呃……這樣吧，還是走六合彩網站、刷單網站。
呃……點數么，你我老朋友啦，十個點吧！”
“八個點！”老薛一臉嚴肅。
“哈哈哈，好，那就八個點吧！”陳總倒也挺好說話，略略一想，立即答應，“你想要走多少錢？”
老薛瞥了李威一眼，說：“四十萬！”
“哦，那也不多，四天給你洗完，你就在這住幾天吧！”
說完，陳總喊來一人，帶著老薛和李威住進一處大帳篷。
接下來四天，李威混在這個賊窩里，算是大開眼界。
這里到處是附近的無業游民，每天上班似的，不斷編輯短信，打電話，照著資料逐個發送！
這些資料李威還花了點小錢買過來一套。
不得不說，專業詐騙團隊搞得情報十分精確，這些資料不僅有用戶的年齡、工作收入情況，甚至連家庭成員、人際關系都有！
而這群詐騙團隊分工也相當明確，冒充金融投資的、冒充公家領導的、冒充私企學校的……各個組都有相應的話術，分別發送給對應的目標群體！
堪稱精準營銷典范！
至于老薛那邊，事情也比較簡單，無非是把李威之前給他的銀行卡以及現金拿去對敲倒賬。
這里有三家公司準備負責倒賬洗錢，他們手上擁有海量的銀行卡，公司的員工基本也都是同鄉同村的鄰居、親戚。
也就是說，這是有意識、有組織的集體犯罪。
這日下了一場雨，李威閑著沒事，假裝想創業，搞了瓶五糧液，逮著陳總公司的大主管問東問西：
“林總，你們這些資料怎么來的啊，怎么什么都有？”
姓林的大總管拿人嘴軟，喝得暈暈乎乎，基本知無不言：
“嘿嘿嘿，這你不懂了吧！這些東西吶，在廈城、泉城那塊專門有公司賣哩。”
“哪些公司？我也想干這個……這個來錢真快！”李威又倒上一杯酒。
“那你得認識熟人，讓人家帶你入行，”林總操著大舌頭，“一般都是從保險、銀行那邊買客戶資料。
還有的技術好，直接在網站上、QQ里、掏寶之類放木馬。
你想搞，那也簡單：先買客戶資料，現在很便宜的，一個客戶資料幾毛錢。
然后的話，你就招幾個人，教他們話術。
讓他們打電話、發短信，很好騙的啦。
再然后呢，多買點銀行卡倒賬。
誒，你要不投資個一百萬，當我們公司代理，你招點員工專門搞定客戶就行。
其它我們替你辦！省事省心！”
“呵呵，”李威點點頭，含糊其辭，又問，“這些銀行卡怎么來的啊？好像通過銀行卡倒賬挺麻煩。”
“嘿嘿，你問到點子上啦！銀行卡么太好搞啦，找村里的老頭老太搞身份證，隨便開。
還有不少搞偷渡的，直接把那些偷渡到國外的，身份證、銀行卡全收下。
再不就花點錢從人家那邊買么，”林總說著，又神秘兮兮地問李威，“數額大，我們也有辦法，嘿嘿，不過不好跟你講，你反正搞到錢，交給我們就行啦，保證給你洗得干干凈凈。”
“就是點數貴，對吧？”李威瞇起眼。
“哈哈哈，那肯定的！現在不像以前，上面抓得特別緊！”
聽到這，李威不再多問下去，基本該摸清的都摸清了，至于證據什么的，讓夏凌云頭疼去吧。
他反正打定主意，只管揭開水下這座冰山的真面目！
等雨停了后，老薛抱著個大背包，把李威拉到沒人的地方，開始分錢。
李威看他那興奮勁，心里沒來由一陣煩躁：
老薛怎么處理呢？
任由他卷款跑路到國外？
還是把他送進去牢里待著？
實際上，這些天李威一直在糾結這件事！
“誒，這里我們先洗這么多，明天我倆去廈城，再把剩下的倒干凈，然后就出國！”老薛嘴咧到了耳根。
“干嘛費那么大勁？一次在這里洗完不就行啦！”李威頗有點疑惑。
老薛冷哼一聲：“你懂什么啊？這些人都見錢眼開，萬一坑我們怎么辦？
你太年輕啦，搞詐騙的，最擅長先給你嘗點甜頭，等你上鉤，一次吃干抹凈！
要是他們黑吃黑，不給我們錢，你有什么辦法治他們？！你敢報警？”
“這……”李威微微點點頭，“有道理哦，你還懂分散風險？”
“哼！開玩笑，”老薛一臉嘚瑟，“老子做生意那會，你才上小學，老子什么人沒見過？人心險惡吶！誰都不能信，懂吧？”
“嗯！”李威不咸不淡應了聲，“那廈城那邊又是誰？做什么的？”
老薛把錢卷成一捆一捆，塞進衣服內部縫著的小口袋里：
“那邊就是黃清朝老巢，他在那邊搞電詐網賭、地下賭場、還有些外貿生意。”
聽到‘黃清朝’，李威眉頭不由擰成一條線。
想起之前曹健驊、黃清朝的所作所為，他立即恨得牙癢癢！
現在已經快一個月，替曹健驊做內保外貸的債券基本全部賣光，必須盡早控制住黃清朝，不然這伙人說不定真跑到國外逍遙法外去了。
“你去找黃清朝？”
老薛發現李威陡然語氣變得凌厲起來，頗有些奇怪：
“怎么啦？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他好像跑路了，連黃永斌都不知道他在哪。
找不找他無所謂，反正他那邊的門道我熟，剩下那七十萬，去他賭場洗就行。”
聽到這話，李威沒了繼續問下去的興趣，轉念細想：
老薛不去找黃清朝也好，黃清朝一直以為是老薛出賣了德爺，真去了，以黃清朝的手段，老薛不死也得脫層皮。
看來，自己得單獨找黃清朝！
于公于私，李威都打算先整死黃清朝，再回去收拾曹健驊，還有那個趙師義！
憋著一股惡氣，李威一夜沒睡好。
第二天老薛依舊起得很早，但卻沒有去縣城，而是由陳總的人，翻過幾座山頭，直接送到隔壁鄉里。
這個鄉是黃明德、黃清朝、曹健驊等人的老家，看著很落后，可其中不乏闊氣的西式洋樓。
不用想都知道，這些基本上是在外搞到錢的人，衣錦還鄉倒騰出來擺闊的。
老薛路子當真夠野，居然找到黃清朝老鄉，把他們倆送往廈城。
從老薛和這個老鄉的交談中，李威得知，基本上這里的犯罪團伙都是老鄉帶老鄉。
嶺南不少地方，存在根深蒂固的封建宗族，從來不相信外鄉人。
像黃明德那一輩的，敢于出海冒險，一般會得到宗族支持，通常由鄉里資歷最老的前輩作保，替他們籌錢，幫他們出門搞錢，搞到錢后，親戚帶親戚、老鄉帶老鄉。
也就形成如詐騙村、制毒村這種奇景。
一路翻山越嶺，兩人再次踏上流竄之旅。
不過這回有了黃清朝老鄉接應，倒不用風餐露宿打野，只一天時間就抵達廈城。
作為五大經濟特區之一的廈城，這時候已經相當發達，工資水平吊打內陸絕大多數的城市。
跟其它一二線城市一樣，廈城這會處于全面現代化轉型階段，高樓聳立間，是一個個極有煙火味的城中村，加上比較早開放，此時的廈城多元化方面并不輸于魔都、帝都，被稱為小港都。
港都，李威沒去過，不過他一路走過來看到不少熱門樓盤廣告牌。
上面的價格還算靠譜，平均在1萬四、五千左右。
當然，往后，這里的房價也會一路高歌猛進，漲幅同樣不輸于魔都、帝都、粵都、深城。
相比之前兩個城市，李威覺得廈城的城市規劃倒是相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