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幕上,那片遙遠虛空中的景象,超越了人類想象力的極限。
一個……活著、由純粹幾何光軌和扭曲空間構成的巨大網絡結構,正從劇烈沸騰的躍遷通道中“生長”出來。
它龐大到難以估量,其復雜的不斷自我編織又解構的光絲脈絡,仿佛籠罩了小半個天苑四星系的外緣,星光在其后方扭曲,如同被一張無形的巨口吞噬。
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其存在本身,就帶來一種令人心智凍結的壓迫感。物理法則在它周圍似乎變得模糊不清。
“時空曲率讀數爆表!引力場異常!我們的傳感器正在過載!”
“高維能量浸潤檢測……強度是希蘭飛船記錄的數百倍!它……它正在擴散!”
“護盾能量消耗急劇增加!結構完整性下降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報告聲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這根本不是同一個量級的對手。
“所有艦船!自由開火!目標,那個網絡結構節點最密集的區域!火力全開!延緩它的擴散!”石毅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鋼鐵,壓下了艦橋初期的慌亂。即使是以卵擊石,也必須攻擊。
“衛士級”護衛艦率先開火。
粗大的高能粒子束和磁軌炮炮彈如同憤怒的蜂群,劃破黑暗,射向那巨大的光網。
然而,足以撕裂小行星的火力,撞入那不斷變幻的光網中,卻如同泥牛入海。
粒子束被扭曲、偏折、吸收,未能激起絲毫漣漪。實體炮彈則在接觸光網的瞬間,其原子結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瓦解,化作一蓬蓬無聲爆炸的基本粒子塵埃,反而被那光網吸收,使其光芒更盛了一絲。
“攻擊無效!所有攻擊被吸收或偏轉!”
“它……它在以我們的攻擊能量為食?”
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那光網——“織網者”——似乎完全無視了人類的攻擊,它的“生長”速度陡然加快。
無數光絲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須,向著艦隊的方向蔓延而來,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撤退!全艦隊!最大戰速!脫離戰場!向蟲洞方向撤退!”石毅當機立斷,繼續停留只有被徹底吞噬一個下場。
艦隊所有引擎過載噴射出耀眼的尾焰,瘋狂轉向,試圖逃離。但已經太晚了。
幾縷最快的光絲如同鬼魅般追上了一艘稍慢的“探索者II型”科研艦。光絲輕輕拂過其強化護盾。
沒有爆炸,沒有撞擊。那艘科研艦的護盾如同肥皂泡般無聲碎裂,艦體本身則在瞬間被染上了一種詭異、流動的七彩光芒。
然后,整艘艦船就像高溫下的蠟像一樣,從接觸點開始迅速融化、分解,結構崩塌,變成一團扭曲的、被光網吸收的金屬和能量殘渣。內部的乘員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探索者三號……信號消失……”雷達官的聲音帶著哭腔。
恐懼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醫療隔離艙傳來緊急通訊:“總師!希蘭……希蘭的情緒波動極其劇烈,他似乎在嘗試強行溝通。”
觀察室內,那個銀色的艾莎人不知何時掙扎著半坐起來,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窗外那毀滅的光網,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卻又帶著一種決絕。
他虛弱的手指再次抬起,顫抖著,卻不是畫三角形,而是指向了“盤古”號外部某個特定的、剛剛完成測試但從未投入實戰的武器模塊——基于羅斯128晶石能量特性研發的“時空共振干擾器”。
同時,一段極其混亂、夾雜著痛苦和迫切情緒的腦波信號被捕捉到,經過計算機的緊急破譯,只得到幾個斷斷續續的詞:“……頻率……不對……共鳴……它的……脆弱點……干擾……非攻擊……”
李維教授猛地反應過來:“他是在告訴我們,我們的攻擊方式錯了。
這東西可能免疫常規能量和物理攻擊,但它自身龐大的能量場內部可能存在某種‘共振頻率’。
用干擾器,嘗試引發其內部能量場的紊亂,就像……就像用音波震碎玻璃。”
死馬當活馬醫!
“所有艦船,停止一切常規攻擊!鎖定目標區域,發射時空共振干擾波束,功率開到最大!”石毅咆哮著下令。
數道無形、蘊含著奇特時空漣漪的波束,從“盤古”號和剩余護衛艦的特定發射器射出,精準地射向光網中幾個看似隨機的節點。
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那原本穩定“生長”的光網,在被干擾波束擊中的瞬間,猛地劇烈閃爍起來,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其內部穩定流動的能量光絲變得混亂、相互沖撞,甚至引發了小范圍的能量內爆。
光網的蔓延速度明顯減緩,甚至出現了局部收縮的跡象!
“有效!干擾有效!”艦橋上爆發出劫后余生的歡呼。
然而,這歡呼只持續了短短幾秒。
“織網者”似乎被這突如其來針對其弱點的干擾所激怒。
整個網絡結構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眼,其核心區域,那躍遷通道的出口處,空間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徹底撕裂開來,一個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無法用任何幾何形狀描述的“存在”的核心,似乎就要從中降臨。
一股無法形容直接作用于所有乘員意識的恐怖威壓和精神沖擊,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艦隊。
“啊——!”慘叫聲在各艦內部響起。意志較弱的船員當場昏厥,甚至有人精神崩潰。艦橋上的操作員們也痛苦地抱住頭,儀器讀數因操作者的失控而一片混亂。
就連石毅也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和惡心,仿佛有無數冰冷的針在刺探他的大腦。
“精……神……攻擊……穩住……”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命令。
就在這時,希蘭所在的醫療隔離艙內,異變再生。
那個銀色的艾莎人似乎將最后一點生命力注入了某種與生俱來的能力之中。他巨大的黑眸中星光瘋狂流轉,抬起手,不是畫圖,而是指向了觀察窗外的某個點——正是之前他畫出的那個三角形中心點的位置。
同時,一段比之前清晰得多、帶著最后決絕意味的腦波信息,強行沖破了精神攻擊的干擾,傳遞到了石毅和李維等少數意志最強的人的腦海中:
“坐標……錨點……薄弱……通道……不穩定……需要……能量……對沖……引爆……”
信息戛然而止。希蘭眼中的星光徹底暗淡,手臂無力垂下,生命體征再次滑向深淵。
他似乎用最后的力量,指出了那個“三角形中心點”很可能是維持這個恐怖存在降臨的關鍵空間坐標錨點,并且暗示需要巨大的能量進行對沖引爆,才有可能破壞其穩定性,甚至暫時關閉這個通道。
“計算他指出的坐標!”石毅強忍著精神撕裂的痛苦,嘶吼道。
導航官幾乎是憑借本能和強大的意志力,操作著系統,迅速鎖定了希蘭最后指向的那個位于光網核心深處的特定坐標點。
“計算完成!但那里能量級別太高!任何武器都無法穿透!”
“需要能量對沖……引爆……”李維教授猛地看向石毅,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眼中形成,“‘盤古’號的躍遷引擎……過載核心……將其作為炸彈……射向那個坐標。”
自毀“盤古”號?所有人都被這個想法驚呆了!
“沒有時間猶豫了!”李明博少將吼道,他的嘴角溢出了鮮血,顯然也在抵抗精神沖擊,“這是唯一的機會!否則我們都得死!人類文明可能就此斷絕!”
石毅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那正在不斷變得凝實的恐怖核心,掃過周圍痛苦掙扎的同伴,掃過醫療艙里生命垂危的希蘭。
一秒。僅僅一秒的沉默。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
“命令!”他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響徹艦橋,“所有剩余艦船,立刻向蟲洞方向最大速度撤退,‘盤古’號執行‘斷后’協議。”
“總師!”
“執行命令!”石毅的語氣不容置疑,“將希蘭和所有關鍵數據,立刻轉移至‘疾風’號護衛艦,李教授,你也走!”
“石毅!”李維還想說什么。
“這是命令!人類需要你們腦子里的東西!快走!”
轉移在極度混亂和精神壓迫下瘋狂進行。昏迷的希蘭被緊急運往護衛艦,核心數據硬盤被物理拔出帶走。幸存的其他艦船不顧一切地轉向逃離。
“盤古”號巨大的艦體則開始逆向調整姿態,將艦首對準了那光網的核心坐標點。
引擎室內,工程師們含著淚,執行了最終指令:躍遷引擎核心過載程序啟動,巨大的能量開始不受控制地匯聚,整個艦體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和震動,仿佛一頭巨獸正在發出最后的悲鳴。
石毅獨自一人留在艦橋上(他拒絕了所有讓他撤離的請求),平靜地坐在指揮席上,看著屏幕上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毀滅之光。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恐怖核心中傳來的、冰冷的“注視”。
“系統,“盤古號”能解決這個麻煩嗎?”石毅自言自語道。
“不能!”系統第一次發出回應。
“你有意識?為什么這么多年,沒有回應呢?”石毅雖然驚訝,但這個時候了,也沒什么能讓他有波動的了。
“能量原因。”系統的回答很簡潔。
石毅點點頭,“這到底是什么?”
“高等文明的科技武器。”系統回答。
“怎么才能解決它,解除危機。”
“摧毀它很簡單。但解除危機就有些麻煩。因為你的原因,藍星提前進入星際時代,引起了高等文明的重視,準備抹除你們。
所以想要解決危機,就得解決這個高等文明。”系統回答道。
“解決辦法!”石毅決絕道。
“一次性無限手套使用權,使用后,你會死。”系統答道。
“兌換十二支超級士兵血清藥劑,幫我送到陳雪茹的手里。”石毅說道。
“嗯,有遺言嗎?”
“告訴她們,要好好生活就好。”
“沒問題。”
石毅石毅抬起頭,望向主屏幕上那幾乎要吞噬一切的“織網者”,眼中再無留戀,只剩下決絕的火焰。
“系統,兌換漫威宇宙·無限寶石(力量、時間、空間、現實、靈魂、心靈)齊備·無限手套一次性使用權!目標:除太陽系藍星之外,當前已進入星際時代的所有文明及其造物,執行徹底抹除!”
這個命令是如此瘋狂,如此違背他作為探索者的初衷,但為了給人類爭取唯一的一線生機,為了不讓藍星重蹈比鄰星b或羅斯128的覆轍,他別無選擇。
唯有以最極端、最恐怖的手段,為人類清掃出一片“安全”的星空,哪怕這片星空是以無數其他文明的消亡為代價。
“指令確認。能量消耗……概念武裝具現化……”系統冰冷的聲音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震顫。
石毅感到自己的生命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身體逐漸變得透明。但在他的右手上,一個散發著令人窒息能量波動、鑲嵌著六顆璀璨寶石的金色手套緩緩凝聚成形。
難以形容的力量涌入他的身體,也同時在撕裂他最后的生機。
石毅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起了戴著無限手套的右手。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但他的靈魂感知到了那一聲響徹宇宙規則層面的——
咔嚓。
響指打響了。
無限手套上的寶石光芒瞬間達到極致,隨后徹底黯淡、碎裂、化為虛無。那足以顛覆宇宙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他感覺自己仿佛成為了宇宙的中心,時間、空間、現實、靈魂……一切規則都在他指尖流淌。
他看到了無數星光璀璨的文明,有的如人類般懵懂探索,有的已縱橫星海,有的甚至超越了物質形態……但在無限寶石的力量下,它們的存在正被從最根本的層面上無情地抹去。
戰艦化為塵埃,空間站分解為基本粒子,生命形態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筆跡,連同他們的科技造物、歷史痕跡,甚至部分被改造的星球環境,都在一瞬間歸于虛無。
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因為連同“存在”本身的概念都被徹底消除。
整個宇宙,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無數星域黯淡下去。
“盤古”號外的“織網者”似乎感受到了這股超越維度、超越理解的規則力量,它那龐大的光網絡結構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閃爍,試圖收縮、逃離,但在這股力量面前,它同樣無法抵擋。
它的光絲開始斷裂、湮滅,核心的結構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崩潰,那恐怖的意識發出了最后一道無聲的尖嘯,最終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石毅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他緩緩向后倒下,視野徹底陷入黑暗。
在意識完全消散的前一刻,他似乎看到了遠方地球的輪廓,看到了家人們的臉龐……
“盤古”號艦橋上,那恐怖的精神壓迫感和外部毀滅性的能量波動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主屏幕上,那片空域變得異常“干凈”。“織網者”不見了,遠處的星辰似乎都稀疏了不少,只剩下“盤古”號孤零零地漂浮著,以及更遠處那些驚魂未定、不知所措的幸存艦船。
一切都安靜得可怕。
“總師!”李維和李明博沖上艦橋,只看到石毅倒下的身影,還有他臉上那平靜而釋然的笑容。
他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滅絕一切的威脅消失了,而石毅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他們沖過去,卻發現石毅的生命體征已經完全消失。
“檢測到異常大規模時空結構重組……無法理解……”
“所有外部信號……除了太陽系方向,幾乎……全部消失了?”雷達官的聲音充滿了茫然和恐懼,他無法理解掃描結果的含義。
李維和李明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震撼和困惑。
他們不明白石毅做了什么,但他們知道,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他們的生存,可能……還改變了整個宇宙的格局。
殘存的艦隊,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無法理解的恐懼之中,開始了沉默的返航。
當他們穿越蟲洞,回到比鄰星基地時,帶來的不僅是戰損的消息和石毅犧牲的噩耗,還有一個更令人難以置信的發現:根據所有長程掃描儀的數據顯示,以太陽系為中心,半徑數百光年范圍內,所有已探明的、可能存在星際文明的星域,其文明信號……全部寂滅。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除了人類之外的所有星星,都輕輕抹去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么,只知道這是石毅最后做到的。
人類文明,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失去了他們的領航者,卻也因此陰差陽錯地成為了這片廣袤星空中……唯一的、也是科技最領先的智慧火種。
“哎!我剛蘇醒啊!就給我找麻煩!
真是瞎搞!算了,最后在幫你一把,算是你幫我蘇醒的報答吧!”“盤古號”原先的位置,在真空的宇宙中一個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個黑洞生成,一道虛影被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