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
酒足飯飽之后，眾人起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包間門口，郭書記卻忽然拉住了秦東揚的胳膊。
“秦醫生，你稍等一下，我跟你說幾句私房話。”
他一邊說，一邊把秦東揚拉到了走廊的角落里，避開了袁院長等人的視線。
秦東揚有些疑惑。
“郭書記，您有什么事嗎？”
郭書記沒說話。
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動作迅速地就往秦東揚的口袋里塞。
那信封的厚度，隔著布料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秦東揚渾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下意識地就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把信封推了回去。
“郭書記！這可使不得！”
上輩子在醫院里，收紅包可是高壓線，誰碰誰死！
這已經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應。
郭書記的臉一板，手上的力道卻更大了。
“拿著！這是我們郭家的一點心意！不是什么賄賂！”
“不行不行！”秦東揚連連擺手，態度堅決，“醫院有紀律，我絕對不能收！”
“什么紀律不紀律的！”郭書記有些急了，“你救了我爸的命！這是救命的恩情！這點心意算什么！”
兩人在走廊的角落里，一個硬要塞，一個拼命推，拉扯了起來。
眼看秦東揚油鹽不進，郭書記忽然松了手，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看著秦東揚，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他故意壓低了聲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秦醫生，你連這點身外之物都看不上……”
“是不是覺得，我郭某人欠你的這份人情，比這東西要重得多啊？”
郭書記這話，分量太重了。
這已經不是送禮，而是誅心！
秦東揚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他連忙擺手。
“郭書記，您千萬別這么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老爺子的命，那是無價的，怎么能用這些東西來衡量？”
“我只是……只是單純地覺得，這不合規矩。”
郭書記盯著他看了兩秒，那緊繃的臉忽然“噗嗤”一下，笑了。
他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伸手重重地在秦東揚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哈哈哈哈！跟你開個玩笑，看把你給緊張的！”
笑聲驅散了走廊里那份凝滯的尷尬。
郭書記收斂了笑容，臉色重新變得鄭重起來。
“秦醫生，你聽我說。”
“就算你今天收下了，這個人情，我郭家也照樣記一輩子。”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真誠。
“我爸這條命，確實不是這點身外之物能夠衡量的。”
“但這筆錢，不是用來衡量命的。”
“這是感謝你，特地從縣里跑這一趟的辛苦費。”
“是感謝你，頂著那么多人的白眼和輕視，還愿意走進手術室的慰問金。”
“更是感謝你，在那手術臺前，不吃不喝站了整整八個小時的血汗錢！”
郭書記的每一句話，都說得擲地有聲，句句都敲在了秦東揚的心坎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推辭，就不是堅守原則，而是不近人情了。
秦東揚心里一動，忽然想通了。
是啊，自己這趟過來，不就跟上輩子那些專家搞“飛刀”一個性質嗎？
人家給車馬費、勞務費，天經地義。
想到這里，他不再扭捏。
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牛皮紙信封。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秦東揚沒有去看信封的厚度，也沒有去掂量它的分量，直接順手就塞進了自己外套的內側口袋里。
這個干脆利落的動作，讓郭書記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激賞。
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臉上終于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
不遠處的袁院長他們，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拉扯。
郭書記特意把秦東揚叫到一邊是想干什么，他們這幫人精，心里跟明鏡似的。
大家非常默契地轉過身，圍在一起，假裝饒有興致地討論著飯店墻上掛著的一副山水畫。
梁主任壓低了聲音，用胳膊肘碰了碰袁院長。
“院長，這可是個絕世的寶貝啊！”
“咱們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把人給留下來！”
袁院長看著遠處已經和郭書記有說有笑的秦東揚，眼神里透著一股志在必得，又帶著一絲為難。
“我何嘗不是這么想的。”
他嘆了口氣。
“我上午就跟縣醫院的周院長通過氣了，他那口氣，硬得很，顯然是不想放人。”
“所以啊，這事兒的關鍵，還得看小秦醫生自己的意思。”
岳主任聞言，猛地一拍大腿！
“嗨呀！”
他這一聲，把梁主任和袁院長都嚇了一跳。
“這還用問嗎？他肯定同意啊！”
岳主任的嗓門沒收住，又趕緊壓低了些。
“放著咱們市中心醫院不待，誰還愿意回那小縣城去？”
“這發展前景，這平臺資源，是他那個小地方的縣醫院能比的嗎？”
梁主任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老岳說的在理，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三個人對視一眼，仿佛秦東揚已經是他們囊中之物了。
梁主任甚至已經開始考慮更具體的問題。
“那要是留下來，讓他去哪個科？咱們心外？還是神外？”
岳主任立馬反駁。
“去你那兒？還是來我這兒吧！他這手血管吻合的技術，在我們科室能發揮最大作用！”
袁院長聽著他們爭搶，擺了擺手，一錘定音。
“把他放在哪個科室，都是對其他科室的不公平。”
“要留，就把他留在全科！”
“讓他當個技術骨干，哪個科有疑難雜癥，就去哪個科會診，哪個科有高難度手術，就讓他去主刀！”
“這才是人盡其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