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劉建國聲音干澀。
“我就是個從山溝里出來的莊稼漢。”
王大山笑了笑。
“只不過，運氣好，認識幾個跑南闖北的朋友，消息靈通了點。”
他把自己的來歷說得云山霧罩，反而更讓劉建國忌憚。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他不是一個單純的、撞大運的幸運兒，他是有備而來！
想通了這一點，劉建國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沒錯，你說的都對。”
“王同志，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這批軸承，對我們廠子來說，是救命的東西。”
“你想要什么價，直接說。”
“我只求你，能給我們廠子，給這上千號工人，留一條活路。”
劉建國的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王大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劉建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試探著問道：“三……三千？”
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軸承本身的價值，但還在廠子可以承受的范圍之內。
王大山搖了搖頭。
劉建國的心沉了下去。
“三……三萬？”
這個數字，讓他有些無法呼吸了。
廠子要拿出這筆錢，恐怕得把底褲都賣了。
王大山依舊搖了搖頭，他緩緩開口，說出的話，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我要的不是錢。”
“什么？”
劉建國徹底懵了。
“我要的，是這批軸承總價值的百分之三十。”
王大山一字一頓地說道：“按照你們和毛熊國簽訂的合同價格來算。”
劉建國呆住了。
他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王大山。
和毛熊國的合同細節，是廠里的最高機密！
除了他和幾個副廠長，以及財務科長，根本沒人知道！
他怎么會知道的？！
難道……
他真的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當然，我不會讓您為難。”
王大山看他臉色不對，又補充道：“我不要外匯，也不要現金。”
“這筆錢，我要換成另外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
“我要你們廠里，那條即將被淘汰的罐頭生產線。”
“包括所有的設備、技術圖紙，以及，一名愿意跟我去鄉下，指導生產的老師傅。”
王大山終于說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錢，只是一時的。
而一條完整的生產線，一批成熟的技術，才是能源源不斷創造財富的雞！
他要的，是下金蛋的母雞！
這些內容，并非系統給出的，而是王大山上一世聽說的。
上一世某次在鎮子上買罐頭，沒買到之下，聽售貨員提起過。
原本他是打算直接要錢的。
可見到劉建國之后，才想起來，那條即將淘汰的罐頭生產線，好像就是這廠子里的。
與其要錢，不如將這個帶走。
劉建國愣愣地看著王大山，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條罐頭生產線，是廠里早年的副業。
因為效益不好，設備老舊，早就停產了，堆在倉庫里生銹，正準備當廢鐵處理。
在他看來，就是一堆不值錢的破爛。
用一堆破爛，換回整個廠子的命脈……
這筆買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你……你確定？”
劉建國生怕自己聽錯了。
“我確定。”
王大山點了點頭。
“好！”
劉建國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答應你！我現在就讓人去起草合同！”
他甚至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就在他轉身要去打電話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砰”的一聲，粗暴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的確良白襯衫，頭發梳得油光水滑，戴著金絲眼鏡。
看起來斯斯文文，眼神卻透著一股陰鷙的男人，領著兩個廠里的保安，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劉廠長，我聽說，你從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手里，高價收購了一批‘廢銅爛鐵’？”
來人陰陽怪氣地說道，目光輕蔑地在王大山身上掃過。
“我倒是想問問，這是你個人的決定，還是經過了廠委會的討論？”
“你把廠里的規章制度，當成什么了？”
劉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孫建軍！誰讓你進來的？出去！”
來人正是遼城柴油機廠的副廠長，孫建軍。
一直覬覦廠長位置，處處和劉建國作對。
孫建軍根本沒理會劉建國的呵斥。
他走到那幾個木箱前，用腳踢了踢，臉上滿是嘲諷。
“就這幾箱破爛，也值得劉廠長你這么興師動眾？”
他轉身，對著身后的保安一揮手，義正言辭地說道：
“我看這個人，來路不明，形跡可疑，很有可能是個‘投機倒把’的犯罪分子！”
“把他給我抓起來！”
“這批貨，作為贓物，全部沒收！交給廠里處理！”
孫建軍這是想直接黑掉這批貨。
同時給劉建國扣上一頂“內外勾結，侵吞國有資產”的大帽子！
一石二鳥！
那兩個保安聞言，立刻面露兇光，一左一右，朝著王大山逼了過來。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了起來。
劉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孫建軍，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王大山卻依舊穩穩地坐在沙發上，端起那杯還沒涼透的茶水，輕輕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抬起眼皮，看著逼近的兩個保安，眼里閃過一絲冷意。
“誰敢動我一下，試試？”
王大山那句話，說得云淡風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那兩個正準備上前的保安，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他們從這個年輕人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讓他們心悸的東西，那不是虛張聲勢，而是真正的底氣。
“反了你了！還敢威脅人？”
孫建軍沒想到王大山竟然這么囂張，頓時惱羞成怒。
“你們兩個還愣著干什么？給我上！出了事我擔著！”
“住手！”
劉建國終于緩過氣來，發出一聲怒喝。
他雖然為人正直，不善權斗，但畢竟是執掌上千人大廠的一把手，積威猶在。
劉建軍幾步走到王大山身前，將他護在身后，怒視著孫建軍。
“孫建軍，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廠長？還有沒有廠子的紀律？”
“劉廠長，我這正是為了維護廠子的紀律！”
孫建軍冷笑一聲，振振有詞。
“這個人來歷不明，你憑什么相信他？”
“萬一這批軸承是偷來的、搶來的，我們廠子接收了，就是窩藏贓物！”
“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