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黑鹿寨的寨門大開,幽州軍士卒們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有序地沖出寨門,以優勢兵力包圍了已經上了岸的那些冀州兵。
“繳槍不殺!”
那些驚慌失措的冀州軍殘兵人數不過兩千多人,被同伴們慘死冰河的畫面嚇壞了,又被優勢數倍的幽州兵包圍,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紛紛扔掉了兵器,束手就擒。
而落入冰冷河水中的冀州兵也被幽州的士兵用各種長桿、漁網等打撈工具拉上了岸邊。
至于太遠沒有辦法的,就只能作罷。
光是從水里打撈上來的俘虜,也有個一二百人。
可以說,方寧這一邊連一支箭都沒有射出去,就直接消滅了冀州三四千的兵馬,這種戰果可以說是史無前例的。
方寧沒有去看繳獲敵人的城下,再次拿起了望遠鏡看著那個叫馮清正的總兵。
與其他兵馬的潰亂不同,馮清正麾下的搏陵軍依舊陣列整齊,士兵們肅立原地,連陣型都未曾有半分松動。
顯然,馮清正從一開始便留了心眼,壓根沒讓麾下主力加入第一批沖鋒的隊伍,應該是看出來這么多人沖上了冰面本身就是一種冒險。
“果然是個懂兵的,比那個只會亂發脾氣的沈藍強太多,我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將領。”
方寧低聲自語,隨即下令全軍收縮防線,繼續堅守黑鹿寨,并未趁勝反攻。
他要的不是一時的擊潰,而是徹底磨掉冀州軍的銳氣,讓這場“實戰演習”發揮最大的價值。
同時他也想要收服馮清正,雖然他手下將領不少,但真正領軍五千人以上的將領還是太少,而馮清正這樣的良將將會給自己的部隊很好補充。
對岸的井闌上,沈藍的臉色好像便秘一樣難看。
他萬萬沒想到,一場志在必得的沖鋒,竟會因為冰層破裂而功虧一簣,還折損了數千兵力,生擒近兩千人。
“廢物!都是廢物!不過是一道冰封的江面,竟然能敗得如此狼狽!?”
眾將領皆是垂首不語,臉上滿是屈辱與無奈。
他們心中清楚,此戰失利的根源,全在沈藍的瞎指揮。
一上來便梭哈式沖鋒,全然不探虛實,才讓大軍陷入如此困境。
可沈藍是朝廷的欽差,手握兵部兵符,他們即便心中不滿,也不敢有半句反駁。
沈藍怒吼道:“傳令下去!全軍休整片刻,即刻組織第二次渡河進攻。”
聽到沈藍這么吩咐,下方便有將領小心翼翼地稟報道:“公公,江面冰層已碎,江水洶涌,我軍沒有渡河船只,無法立刻渡河啊!”
沈藍一怔,隨即更是怒火中燒,大叫道:“船只?出征前為何不準備船只?”
那將領面露苦色:“公公,收集渡河船只還需要時日,我等以為……以為冰面堅固,可直接踏冰而過。”
沈藍語塞,他此前壓根沒考慮過冰層破裂的情況,自然忘了吩咐準備船只。
可他不愿承認自己的疏忽,反而愈發暴躁:“沒有船只就搭建浮橋!立刻征調木料,都給我動起來!”
眾將領無奈,只能領命而去。
可搭建浮橋談何容易?
寒冬臘月,江水冰冷刺骨,士卒們站在岸邊,僅僅是接觸江水便凍得渾身發麻,更別說在流動的江水中固定浮橋。
更關鍵的是,沈藍壓根沒讓人準備搭建浮橋所需的基座船只,只能用木料臨時捆綁,再用繩索固定在岸邊的礁石上。
可江水湍急,還夾雜著未融化的碎冰,剛搭建好的浮橋雛形,轉眼就被碎冰沖散,木料順著江水漂走,士卒們忙活半天,竟連半座浮橋都沒能搭建起來。
沈藍站在井闌上,看著下方亂糟糟的景象,氣得暴跳如雷,對著親兵呵斥道:“飯桶!一群廢物!去,把那些負責搭建浮橋的將領給我拖過來,軍法處置!”
“公公息怒!”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卻是馮清正騎著一匹黑馬,緩緩來到井闌下方。
他翻身下馬,對著井闌上的沈藍微微躬身說道:“此刻并非處置將領之時,搭建浮橋之事,還需從長計議。”
沈藍低頭看向馮清正,冷冷說道:“馮總兵,你這是在替他們求情?還是想抗令?”
馮清正抬頭,目光直視沈藍,不卑不亢地說道:“末將不敢抗令,只是據實而言。”
“如今我軍士氣低落,士卒傷亡慘重,且江水湍急,碎冰不斷,根本無法搭建浮橋。強行渡河,只會徒增傷亡,毫無益處。”
沈藍冷笑一聲,道:“照馮總兵的意思,是要我等就此撤兵?”
馮清正沉聲道:“末將并非此意,末將以為,當暫緩進攻,先休整兵馬,安撫士卒,同時派人搜集木料與船只,打造穩固的浮橋基座。”
“待士氣恢復、準備就緒后,再緩緩渡河,試探敵軍防御,逐步推進,方為上策。”
“黑鹿寨地勢險要,方寧又早有防備,貿然進攻只會重蹈覆轍。我軍兵力雖眾,卻受制于地形與江水,不如穩扎穩打,先打破僵局,再尋機破寨。”
馮清正的話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周圍的將領們也紛紛點頭,眼中滿是贊同。
可沈藍卻全然不聽,他此刻滿腦子只想盡快拿下黑鹿寨。
“一派胡言!不過是小小的黑鹿寨,我軍五萬大軍,難道還拿不下來?馮清正,本公公命令你,即刻組織人馬,強行渡河進攻。若是再敢推諉,休怪本公公以軍法論處。”
馮清正臉色一變,重重地嘆了口氣,對著沈藍躬身道:“末將……遵令。”
黑鹿寨城頭,方寧拿著望遠鏡,將對岸的一切盡收眼底。
雖然聽不清兩人的對話,但從沈藍怒不可遏的神情、馮清正據理力爭的姿態,以及后續冀州軍混亂搭建浮橋的舉動,他大致猜到了其中的緣由。
方寧放下望遠鏡,對著身旁的護衛說道:“看來是馮清正勸沈藍暫緩進攻,沈藍不聽,還逼著他繼續打,不必擔心,他們翻不起什么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