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齊射過后,甕城內安靜了。
那種安靜,讓人頭皮發麻。
也先趴在墻角,耳朵嗡嗡響。他抬起頭,看到的是滿地的尸體。
沒有一個站著的。
那些昨天還在跟他喝酒的千戶長,現在全成了爛肉。
“大汗……”
旁邊有人在喊。
也先轉過頭,看到一個怯薛軍士兵,半邊臉都沒了,還在往外爬。
“救……救我……”
話沒說完,人就沒氣了。
也先的手在抖。
他打了一輩子仗,什么場面沒見過?
但這個……
這他娘的不是打仗,是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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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墻上。
于謙舉起手。
“繼續。”
兩個字。
軍官們點頭。
“第二輪!”
“準備——”
“放!”
“砰砰砰砰——”
又是一陣炒豆子般的聲音。
這次,明軍用的是三段式射擊。
第一排射完,往后退,裝彈。
第二排上前,射擊。
第三排跟上。
循環往復。
彈雨就沒停過。
甕城里,那些僥幸沒死的瓦剌士兵,想爬起來跑。
剛站起來,就被打成篩子。
有人想躲到尸體后面。
沒用。
子彈穿透力太強,一顆彈丸能打穿兩三個人。
“啊——”
“救命——”
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很快,連慘叫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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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躲在墻角,渾身是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這是什么妖術!”
他吼出來。
旁邊一個副將爬過來。
“大汗,咱們得想辦法……”
“砰——”
話沒說完,腦袋開花了。
也先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副將的尸體,整個人都麻了。
這到底是什么武器?
為什么能射這么遠?
為什么威力這么大?
為什么還能源源不斷地射?
他想不明白。
草原上的火銃,射一次就得裝半天藥。
而且射程近,威力小,打個兔子都費勁。
可明軍這些東西……
這他娘的是火銃?
這是神仙用的法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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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五年,南京皇宮。
朱元璋激動得渾身發抖。
“好!好!好!”
他一拳砸在龍椅扶手上。
“咔嚓——”
扶手裂了。
朱元璋根本不在乎。
“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
“神器!這才是真正的大國神器!”
馬皇后也看呆了。
“重八,這……這些火銃……”
“這哪是火銃!”朱元璋打斷她,“這是屠龍刀!是斬妖劍!”
他盯著天幕,眼睛都紅了。
“有了這些東西,草原蠻夷算個屁!”
就在這時。
天幕里傳來王居正的心聲。
【膛線增加了精度和射程。】
朱元璋一愣。
“膛線?那是啥?”
【定裝紙殼彈藥提升了射速。】
“紙殼彈藥?”
【汞雷酸鹽作為底火保證了擊發率。】
“汞……什么玩意兒?”
朱元璋聽得云里霧里。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這些東西,都是王居正搞出來的。
他轉過身,盯著天幕里那個老者的身影。
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此等神器若在咱手……”
他停頓了一下。
“不,若在我大明手中,何懼草原蠻夷!”
馬皇后輕聲說:“可惜,那是一百多年后的事了……”
朱元璋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低聲說:“咱記下了。”
他轉過身,沖著殿外喊:“來人!”
一個太監跑進來。
“陛下。”
“去,把工部尚書給咱叫來。”朱元璋盯著天幕,“就說咱有要事相商。”
太監愣了一下。
“陛下,現在是三更天……”
“讓你去就去!”朱元璋吼了一嗓子,“磨磨唧唧的!”
太監嚇得一激靈。
“是是是!”
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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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義門外。
瓦剌大軍亂成一鍋粥。
他們聽著甕城里的槍聲,聽著那些凄厲的慘叫。
卻看不到里面的情況。
“怎么回事?”
“大汗呢?”
“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士兵們開始慌了。
有人想往前沖,看看情況。
“砰——”
城墻上的火槍響了。
那人應聲倒地。
其他人嚇得往后退。
“撤!快撤!”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然后,整個大軍就崩了。
幾萬人,如同潮水般往后退。
有人跑得慢,被踩死了。
有人摔倒了,再也沒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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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墻上。
于謙看著這一幕。
“時機到了。”
他轉過身。
“傳令下去,打開正陽門、朝陽門、東直門。”
孫鏜愣了一下。
“于大人,您這是……”
“京營騎兵,出城追擊。”于謙的聲音很平靜,“一個都別放走。”
孫鏜倒吸一口涼氣。
“是!”
轉身就跑。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三座城門同時打開。
早已準備好的京營騎兵,如同猛虎下山,沖了出去。
“殺啊——”
喊殺聲震天。
瓦剌大軍本來就在潰逃。
現在被這么一沖,徹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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甕城里。
槍聲終于停了。
也先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他抬起頭。
滿地都是尸體。
血流成河。
“大汗!”
幾個怯薛軍沖過來。
“快走!趁現在!”
他們架起也先,往城門口跑。
城門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一條縫。
可能是明軍覺得里面的人都死光了。
也先被拖出去。
剛出城門。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甕城,像一張巨大的嘴。
吞掉了他最精銳的主力。
兩萬怯薛軍。
全軍覆沒。
“走!”
怯薛軍士兵拖著他,往北跑。
也先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他打了一輩子仗。
從來沒輸得這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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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府。
書房里。
王居正站在窗前。
外面傳來歡呼聲。
“老相爺。”老管家走進來,“于大人派人來報,甕城之戰,全殲瓦剌精銳兩萬余人。”
王居正點點頭。
“也先呢?”
老管家猶豫了一下。
“跑了。”
王居正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輕聲說:“跑了也好。”
老管家愣了一下。
“老相爺,您的意思是……”
“留他一條命,讓他回去傳話。”王居正轉過身,“告訴草原上那些部落,大明,不好惹。”
老管家恍然大悟。
“高明!”
王居正沒說話。
他只是重新盯著窗外。
京城的夜空,被火光照得通紅。
那是勝利的顏色。
但他的表情,卻沒有半點喜悅。
“這只是開始。”
他低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