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趙羽想了想，“就是個想活下去的人而已。”
這個回答顯然不能讓王瑾滿意，但他也知道趙羽不會說更多了。
“行了，早點休息吧。”趙羽站起身，“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殿下。”王瑾突然叫住他，“如果…如果我們真的守不住怎么辦？”
趙羽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那就死在這里唄，還能怎么辦？”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王瑾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城樓里，心情復雜。
半夜時分，王瑾被一陣急促的鼓聲驚醒。他連忙起身，跑到城墻上。
“怎么回事？”
“北齊軍夜襲！”一個士兵急聲回道。
王瑾朝城下看去，只見黑暗中有無數火把在移動，北齊軍正悄悄向城墻靠近。
“點火把！準備迎敵！”趙羽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城墻上瞬間亮起了許多火把，將城下的情況照得一清二楚。北齊軍已經沖到了城墻下，正在搭設云梯。
“放箭！”
箭雨再次射向城下，但黑夜中準頭大打折扣。北齊兵很快就爬上了城墻。
廝殺再次開始，但這次更加慘烈。黑夜中敵我難分，到處都是喊殺聲和慘叫聲。
王瑾緊握著劍，跟在武飛雪身后。這個女子在黑夜中如同幽靈一般，長槍出手必有人死。
“小心左邊！”
一個北齊兵從側面撲來，王瑾險險躲過，反手一劍刺中對方的腰肋。
戰斗持續到天亮才結束。北齊軍再次撤退，但城墻上的守軍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這次死了多少人？”趙羽問道。
“二十七個。”武飛雪的聲音很平靜，但王瑾能聽出其中的疲憊。
趙羽沉默了一會兒，最后只說了一句：“繼續守。”
王瑾看著滿城的尸體，心里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悲哀。這些人昨天還活生生的，今天就成了冰冷的尸體。
“王大人，”趙羽走過來，“現在你應該知道該在信里寫什么了吧？”
王瑾抬起頭看著他，點點頭：“我知道了。”
“那就好。”趙羽拍拍他的肩膀，“記住，我們是在為了什么而戰。”
王瑾明白了。他們不是在為某個皇子而戰，也不是為了什么野心而戰。他們是在為了活下去而戰，為了身后的土地和百姓而戰。
連續三天的攻防戰后，龍牙鎮的城墻已經被鮮血染紅。守軍從最初的三百多人銳減到不足兩百，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絕望。
王瑾坐在城樓的角落里，手里拿著一張紙，卻遲遲下不了筆。他該怎么向京城匯報？說趙羽是個廢物？可眼前的一切都在證明這個判斷是錯誤的。說趙羽有反心？可他明明在為大晉拼命。
“還在糾結那封信？”趙羽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身上的盔甲已經破損不堪，但精神頭依舊很好。
“殿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寫。”王瑾苦笑著搖搖頭。
“那就別寫了。”趙羽在他身邊坐下，“反正我們可能都活不到信送到京城的那一天。”
“殿下！”王瑾瞪大了眼睛，“您怎么能這么說！”
“怎么，王大人覺得我們還有希望？”趙羽指了指城下密密麻麻的北齊軍營，“他們的人數是我們的十倍不止，而我們已經快沒人了。”
王瑾沉默了。確實，照這個勢頭下去，龍牙鎮撐不了幾天就會被攻破。
“不過，”趙羽話鋒一轉，“就算要死，也得死得有價值點。我已經派人去通知附近的村莊，讓他們盡快撤離。能救多少算多少。”
王瑾心頭一震。原來趙羽早就做好了死戰的準備，但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無辜的百姓。
“殿下，為什么……”王瑾想問為什么要這么做，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為什么要管那些百姓的死活？”趙羽笑了，“王大人，你覺得一個皇子應該是什么樣的？”
“應該……”王瑾想了想，“應該以天下為己任。”
“對，以天下為己任。”趙羽點點頭，“那這天下是什么？是皇宮里的金磚玉瓦？是朝堂上的鉤心斗角？還是那些躲在安全地方指點江山的大臣？”
王瑾搖搖頭。
“都不是。”趙羽站起身，指著遠方，“天下就是那些村莊里的老百姓，就是田地里的莊稼，就是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如果連這些都保護不了，那當什么皇子？”
王瑾被他的話震撼了。他從沒想過一個被貶的皇子會有這樣的覺悟。
“殿下，我……”
“別說了。”趙羽擺擺手，“準備迎戰吧，他們又來了。”
城下再次響起了戰鼓聲，北齊軍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勢。這次他們學精了，直接分成五路同時進攻，要徹底壓垮龍牙鎮的守軍。
“所有人聽著！”趙羽站在城墻最高處，聲音傳遍全城，“今天可能是我們最后一戰了！但是我們不能退！身后就是我們的家，我們的親人！就算死，也要死在這里！”
城墻上的士兵們齊聲大吼，聲音震天動地。
戰斗開始了，這次的激烈程度超過了之前的任何一次。北齊軍顯然是要畢其功于一役，投入了所有的兵力。
城墻上的守軍節節敗退，東段已經被突破，北齊兵開始在城內廝殺。
“西段頂不住了！”
“南段也快完了！”
各處都傳來告急的聲音，趙羽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殿下，我們撤吧！”一個隊長跑過來，滿臉是血，“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撤到哪里去？”趙羽反問道，“這里就是我們的底線！”
“可是……”
“沒有可是！”趙羽拔出腰間的長劍，“所有人跟我來！我們去奪回東段！”
說完他第一個沖了出去，身后跟著剩余的守軍。
王瑾咬咬牙，也跟了上去。他已經顧不上什么監視任務了，現在他只想和這些人一起戰斗。
城內的廝殺更加慘烈，到處都是尸體和鮮血。趙羽如同瘋了一般，劍光所到之處必有北齊兵倒下。
但敵人實在太多了，守軍的人數越來越少。
“殿下小心！”
王瑾看到一個北齊軍官朝趙羽背后襲來，連忙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