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慘烈廝殺還在繼續，但王瑾已經徹底看呆了。
他本以為自己見過世面，畢竟在京城里混了這么多年，什么陰謀詭計沒見過？可眼前這一幕，完全顛覆了他對邊疆戰爭的認知。
“左翼！給老子頂住！”趙羽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股子殺氣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城下的北齊軍隊雖然被火油彈打亂了陣型，可人數優勢擺在那里，很快又重新組織起攻勢。這次他們學聰明了，不再盲目沖鋒，而是分成幾路，輪番上陣，意圖消耗龍牙鎮的守軍。
“殿下，弓箭不夠了！”一個滿臉血污的士兵跑過來報告。
“改用床弩，瞄準他們的頭目射！”趙羽頭也不回，“李青，讓后面那些民夫把石頭都搬上來，大的小的都要！”
“是！”
王瑾咽了口唾沫。這哪里是什么倉促應戰？分明是早就準備好的持久戰！
就在這時，城外傳來一陣更加密集的馬蹄聲。王瑾定睛一看，臉色瞬間煞白。
“殿下！北齊的援軍到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又是一片黑壓壓的騎兵隊伍，至少有兩千人！加上城下原本的三千多人，這下子龍牙鎮真的是被圍得水泄不通。
城頭的士兵們也看到了這一幕，不少人臉上開始露出絕望的神色。
“慌什么？”趙羽冷笑一聲，“來得正好。”
他轉身對著城頭大聲喊道：“兄弟們！看到沒有？北齊人怕了！怕我們這幾百人！所以又叫了援軍！”
“可是殿下，人太多了啊！”有士兵忍不住喊道。
“多怎么了？”趙羽揮了揮手里的長刀，“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再說了，這么多人擠在一起，咱們的火油彈不是更好瞄準？”
這話說得輕松，可王瑾聽出了其中的決絕。趙羽這是真的準備死戰到底了。
“武將軍！”趙羽朝西段喊道，“你那邊情況如何？”
“還撐得住！”武飛雪的回答簡潔有力，“不過箭矢消耗太快，最多還能堅持一炷香時間！”
“夠了！”趙羽點點頭，然后對王瑾說道，“王大人，現在后悔還來得及。”
王瑾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殿下，到了這個份上，我還能往哪跑？”
“那就好。”趙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會兒真打起來，你就跟在我身后，別亂跑。”
話音剛落，城外的北齊援軍已經和先頭部隊匯合。一個穿著明黃色戰袍的將領策馬上前，在城下大聲喊道：
“城上的聽著！我乃北齊驃騎將軍慕容烈！識相的就開城投降，免得生靈涂炭！”
趙羽走到城垛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慕容烈：“慕容烈？沒聽過。”
“你是何人？”慕容烈瞇起眼睛。
“大周七皇子，趙羽。”
“七皇子？”慕容烈哈哈大笑，“我當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來是個被流放的廢物皇子！”
城頭的士兵們聽了這話，臉色都變了。可趙羽卻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廢物？”他指了指城下那些尸體，“你們這些廢物尸體，是我這個廢物皇子殺的。”
慕容烈臉色一沉：“牙尖嘴利！等我破了城，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那你倒是破啊！”趙羽擺擺手，“別光說不練，我這里等著呢！”
這種近乎挑釁的態度，讓慕容烈徹底怒了。他揮舞著手里的狼牙棒，對著身后的軍隊大喊：“給我攻城！誰第一個沖上城頭，賞銀千兩！”
重賞之下，北齊軍的攻勢更加兇猛。五千多人分成幾路，同時向龍牙鎮發起沖鋒。
這一次，連趙羽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穩住陣型！”他一邊指揮，一邊親自操作著一架床弩，“瞄準那些扛梯子的！”
嗖！一支粗大的弩箭呼嘯而出，直接把一個正在搭梯子的北齊兵射了個對穿。
可是梯子實在太多了！幾乎每一段城墻都有北齊兵在往上爬。
“殿下！南段頂不住了！”李青的聲音帶著哭腔。
趙羽扭頭一看，南段城墻上已經有北齊兵冒頭了。幾個守城的士兵正在拼命砍殺，但明顯力不從心。
“武將軍！帶人支援南段！”
“是！”
武飛雪帶著她的精銳小隊快速趕往南段，長槍如龍，硬生生把剛剛冒頭的幾個北齊兵又給捅了下去。
可這只是暫時的。北齊人的攻勢太猛了，而且他們似乎不在乎傷亡，完全是在用人命往上堆。
“殿下！”王瑾指著東段，“那邊也不行了！”
東段的情況更糟，好幾架云梯都已經搭上了城頭，北齊兵正源源不斷地往上爬。
趙羽咬咬牙，抄起長刀就往東段沖。
“跟我來！”
他一馬當先，沖到東段城頭，對著剛剛爬上來的一個北齊兵就是一刀。那北齊兵還沒站穩，就被削掉了半個腦袋，慘叫著栽了下去。
可是更多的敵人還在往上爬。
趙羽揮刀如風，每一刀都帶走一條命。可他畢竟只有一個人，而且體力也在急劇消耗。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王瑾突然沖了過來。
這個平時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戶部侍郎，此刻卻紅著眼睛，抄起一根長矛，對著一個正在往上爬的北齊兵狠狠捅了下去。
“王大人？”趙羽有些意外。
“別廢話！”王瑾喘著粗氣，“老子好歹也是武舉出身！”
兩人背靠背，拼命抵擋著蜂擁而至的敵人。
可是敵人實在太多了。
眼看著龍牙鎮就要失守的時候，趙羽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一個黑暗的洞穴，洞穴里有什么恐怖的東西，正在吞噬著生命。他看到老道士、曹蒹葭、望月一個個倒下，而自己卻不在畫面中。
這個畫面來得莫名其妙，可卻異常清晰，清晰得讓人心驚。
“這是什么？”趙羽愣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的分神，一個北齊兵的彎刀已經砍向了他的后背。
“小心！”王瑾大喊一聲，用長矛擋住了那一刀，可自己卻被另一個北齊兵一刀砍中了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衣服。
“王大人！”
趙羽回過神來，一刀砍死了那個偷襲的北齊兵，然后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王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