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劍門，天劍峰，莫家議事大殿。
往日里喧囂繁華、人來人往的莫家核心重地，此刻卻籠罩在一片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巨大的殿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息。
莫天行高坐于主位之上，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倨傲和威嚴的面容，此刻卻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閃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音，每一聲都如同重錘，敲打在下方所有莫家核心子弟的心上。
大殿中央，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這些人無一不是莫家的中流砥柱，或是手握實權的長老，或是天賦出眾的年輕一代佼佼者。
平日在宗門內外，他們哪一個不是眼高于頂、威風八面？
但此刻，所有人都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耷拉著腦袋，大氣不敢喘一口，臉上寫滿了驚惶、憤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沉重氣息。
“都啞巴了嗎？”
終于，莫天行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難熬的沉默，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短短一日！我莫家在外產業被查封近三成！坊市、藥園、礦脈……多少年的經營，頃刻間損失慘重！更有三十七名族人，被執法堂那群瘋狗當眾抓走，押入了水牢！”
他的聲音并不如何響亮，卻蘊含著滔天的怒意。
“誰能告訴老夫，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蕭無塵！他怎敢如此？！”
最后一句，他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強大的氣勢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壓得殿內修為稍弱的一些年輕人臉色發白，踉蹌后退。
眾人面面相覷。
最終，一位須發皆白、掌管家族外部產業的大長老莫洪，顫巍巍地上前一步，聲音干澀地回復。
“老祖……執法堂此次行動……毫無征兆。他們手持門主令，以‘清查賬目、整頓門規’為由，突然發難。我們……我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許多賬冊和……和一些往來信件，都被當場抄走……”
另一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負責宗門內部事務的莫海，緊接著開口，語氣充滿了憋屈和憤怒。
“老祖，不僅僅是外部產業！宗門內，我們莫家子弟但凡有些許錯處，哪怕只是與同門口角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被執法堂無限放大！陳諄那條老狗親自帶隊，下手狠辣，毫不留情！他們……他們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豈止是陳諄！”
一個年輕氣盛的核心子弟忍不住憤然出聲，他臉上還帶著一道新鮮的血痕。
“丹閣的萬靈那個老妖婆，直接斷了供給我們天劍峰的所有丹藥！器堂的趙群也落井下石，扣下了我們預定的所有靈器！他們……他們這是要聯合起來，把我們莫家往死里整啊！”
“還有功勛堂！我們積累的宗門功勛被莫名凍結，無法兌換任何資源！”
“藏經閣也拒絕向我們開放更高層的功法秘籍！”
“……”
一時間，訴苦和憤怒的聲音此起彼伏，整個大殿仿佛變成了一個怨氣沖天的火山口。
多年來，莫家仗著莫天行這位太上長老的權勢，在神劍門內縱橫跋扈，積攢了龐大的資源和勢力，也結下了數不清的仇怨。
如今墻倒眾人推，以往所有的風光和特權，在一日之間仿佛都化作了刺向他們的利刃。
莫天行面無表情地聽著，眼神卻越來越冷。
他沒想到，蕭無塵這一次的動作如此迅猛、如此決絕、如此……不留余地！
這根本不是往常那種小打小鬧的敲打，而是一場精心策劃、旨在徹底削弱甚至瓦解莫家勢力的全面清洗！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終落在了站在最前方，一直沉默不語的莫無涯身上。
莫無涯是他的嫡系后輩，也是如今莫家的當代家主，心思縝密，性格沉穩。
“無涯。”
莫天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去了神劍峰，蕭無塵……他給了什么說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莫無涯身上。
莫無涯抬起頭，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屈辱的難看神色。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老祖……我根本……沒能見到門主。”
“什么？”
眾人嘩然。
莫無涯可是莫家二號人物，手握實權的家主，更是煉髓境七重的高手！以往他求見門主，即便蕭無塵不愿深談，也總會給幾分薄面見上一見。
“我前往神劍峰主殿，”
莫無涯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卻被蘇銀河攔在了殿外。他說……門主正在閉關，參悟無上劍道，謝絕一切訪客，誰也不見。”
“放屁！”
脾氣火爆的莫海當場罵了出來，“早不閉關晚不閉關，偏偏這個時候閉關？這分明是托詞！是不想見我們！”
“蘇銀河還說了什么？”
莫天行瞇起了眼睛，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極度憤怒的標志。
莫無涯深吸一口氣，艱難地繼續說道，“他說……門主閉關前有令，宗門近日風氣敗壞，綱紀松弛，故命執法堂嚴查嚴辦，整肅門規。無論涉及何人，是何背景，一律依門規處置，絕不姑息！讓……讓各家好自為之，配合調查。”
“好自為之？配合調查？”
莫天行氣極反笑，笑聲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好一個蕭無塵！好一個整肅門規！他這是要把我莫家當成儆猴的那只雞了！”
“老祖！”
莫無涯猛地跪倒在地，聲音里帶著一絲懇求。
“蕭無塵這次是鐵了心要動我們莫家了！家族如今人心惶惶，損失慘重，不少族人還在水牢受苦。再這樣下去，我莫家數百年基業恐將毀于一旦！求您……求您老人家出山，主持大局啊！”
“求老祖出山，主持大局！”
“老祖！不能再忍了啊！”
“……”
霎時間，大殿內所有莫家子弟齊刷刷跪倒一片，聲音帶著悲憤和最后的期望。
在他們看來，只要身為太上長老的老祖肯出面，哪怕蕭無塵是門主，也必須要給幾分面子，莫家的危機定然可以緩解。
然而，面對族人的殷切期盼，莫天行的心卻不斷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