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猛地轉頭望向席秋娘：“怎么回事？”
“你不是說，這位道長處理過城西李大人家的邪祟嗎？”
一旁的席秋娘咬著下唇，思緒飛轉。
這個時候決不能自亂陣腳！
不管如何，這場戲一定要演下去。
她笑著安撫地拍了拍秦氏的手：“夫人稍安勿躁。”
“這位道長是李大人親自引薦的，怎會有問題？莫不是故意引著凌小娘的話，想讓她露出馬腳？”
的確是李大人引薦不假，可她私下給了這位道長一百兩銀子。
若是這位道長不收，她便另尋他人就是了，結果偏偏收了！
這佛門尚有不凈之處，何況是道門！
她便也沒有將這些放在心上。
黃衣道長說一定會為沈府掃清“污穢”，請她安心。
未想被凌曦幾個問題就打出了原形。
實在太不中用！
“是嘛？”秦氏有些懷疑，但眼下她也不知道應該是相信誰。
席秋娘飛快地瞪了黃衣道士一眼，似乎在說，無論如何都要擺平此事！
黃衣道士心頭一凜。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子里的東西。
一張百兩銀票！
一百兩！
足夠他脫下這身道袍去找個正經營生，還能娶個媳婦，美滋滋地過日子！
他走過那么多地方，做過那么多場法事，便數盛京里的人給錢又爽又多，特別是席秋娘。
若是此事不成……
不但要被送去官府，還要歸還這一百兩！
他心如刀絞，仿佛這一百兩已經插上了翅膀，即將飛走。
不行！
絕對不行！
他狠狠咬了咬牙，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咳咳……”他干咳兩聲，眼珠子轉了兩圈，“貧道是故意試探這位小娘子的。”
哈？他在說什么？
試探？
凌曦無語望天，卻見東邊正飄來一朵黑云，眼底閃過一抹思緒。
眼下正值春雷時，何不趁此試試運氣？
她勾起唇角，直視道士：“是嗎？你敢不敢在祖師爺面前發誓，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如何不敢？！”黃衣道士梗著紅脖道。
凌曦冷笑：“好！”
她走至香臺前，拿起三炷香，點燃，插進香爐。
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三清祖師在上，民女凌曦今日在此……”
她故意頓了頓，睜開眼睛，目光如炬，直視黃衣道士。
“揭露這江湖騙子，欺世盜名，敗壞道門清譽！”
“凌小娘，你這是做什么？”席秋娘強作鎮定，“道長法力高深，豈容你隨意污蔑？”
凌曦轉頭看向席秋娘，眼神冰冷。
“污蔑？”她嗤笑一聲，“不是說好讓祖師爺來評理么？”
席秋娘語塞，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凌曦遙手一指：“我觀他印堂發黑，眉間帶煞，分明就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術士！”
“你血口噴人！”黃衣道士終于忍不住了，大聲反駁。
“血口噴人？”凌曦冷笑，“你若不是心虛，為何如此激動？”
凌曦步步緊逼，氣勢凌人。
“你既是龍虎山正一派弟子，可有度牒？”
黃衣道士眼神閃爍。
“拿不出度牒，便是假道士！”凌曦厲聲喝道。
“我只是未將度牒帶在身上罷了！”黃衣道衣吼道。
凌曦轉身面向香臺，行了個禮。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在上！”她高聲喝道，聲音清脆有力，在院子里回蕩。
秦氏和席秋娘都愣住了，沒想到凌曦會來這么一出。
“民女凌曦今日遭此劫難！”
她眼圈微微泛紅，卻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被假道士污蔑為污穢之物，逼迫民女出家修行！”
她繼續說道：“民女凌曦家中雖清貧，卻父母和睦。”
“即將嫁入賀府為正妻！”
她故意加重了“正妻”二字，眼神挑釁地掃過席秋娘與秦氏。
席秋娘臉色一僵，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秦氏臉色一變，似有所動搖。
“未想前不久受奸人設局，無奈入沈府為妾！”凌曦語氣中帶著一絲悲憤，仿佛真的受了莫大的冤屈。
“民女本想安寧度日，卻有小人看不得民女安生，設計害死民女！”
她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絲控訴。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若此道士為假，請降天罰，救渡民女！”
她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香爐上的三炷香。
黃衣道士嚇得渾身一哆嗦，臉色煞白。
可是過了許久，似周圍只有風吹過。
香爐里三炷香筆直燃燒，青煙裊裊，半點異樣沒有。
屁的神罰！
黃衣道士心里暗笑。
他走南闖北，坑蒙拐騙，什么時候見過神罰？
而今這凌小娘可是清清楚楚地將天尊名姓喚出，上天也沒有降罰！
他越想越覺得這舉頭三尺有神明，就是句玩笑話。
他家那鎮上財主，吞田搶女無惡不作，可不是也好好的？
神明？
不過是哄騙愚民的玩意兒！
他咧嘴一笑，膽子壯了幾分，露出一口黃牙。
他瞥了凌曦一眼，這小娘們兒裝腔作勢，比他還會演！
他裝模作樣地搓了搓手，故作高深地嘆了口氣。
“唉……如今什么人都敢在祖師爺面前放肆！”
這一聲嘆息意味深長，仿佛飽含著無盡的無奈和惋惜。
席秋娘左看看右看看。
院子里啥動靜沒有。
她不由冷哼一聲：“凌小娘，你不必在這里假惺惺地說這些大義凜然的話。”
席秋娘下巴一抬，一臉鄙夷。
“天上神仙的眼睛可亮堂得很，是正是邪分得清清楚楚！”
凌曦沒有理會她，只是緊緊盯著香火，手心微微出汗。
老天爺，給點力啊！
這可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她偷瞄了一眼前方的天空。
風，正把那朵子黑云往這邊送。
來了！
凌曦心中一喜。
黃衣道士還在裝腔作勢地搖頭晃腦。
“唉，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突然，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轟——”
炸雷聲震耳欲聾。
那閃電不偏不倚，正劈在黃衣道士腳邊！
地面被炸出一個焦黑的坑。
黃衣道士嚇得癱坐在地上，渾身哆嗦，臉色比紙還白。
褲子都濕了一大片。
席秋娘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抓住秦氏的胳膊。
這……這怎么可能？
秦氏臉色慘白，嘴唇顫抖。
“這……這是……”
凌曦故作驚恐地指著天空。
“天罰！是天罰！”
“天尊顯靈了，顯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