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坐，就站在巨大的濱海市地圖前。
港口、科創城、文旅帶……每一個項目，都像是他的孩子。
他對著地圖，沉思了很久，很久。
直到煙灰缸里，多了三個煙頭。
“元勤。”
“通知陳東和陳榮。”
“明天早上七點，小會議室。”
“開個閉門會。”
……
清晨七點，天剛蒙蒙亮。
市委小會議室的門，準時關上。
桌上擺著最簡單的早餐，豆漿，油條，還有幾個包子。
林昭遠，陳東，陳榮。
三個人，代表著破浪計劃最核心的大腦和發動機。
林昭遠拿起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都說說吧。”
“上面的文件是提醒也是考驗。”
“我先聽聽你們的想法。”
政策研究室主任陳東，眼鏡片后面，眼神很亮。
他推了一下眼鏡，先開了口。
“書記，我昨晚想了一夜。”
“我認為這份文件可能并不是沖著我們濱海來的。”
林昭遠沒說話，只是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更可能，是高層對當前整體經濟形勢的一次宏觀風險提示。”
陳東的聲音很穩，帶著政策研究干部特有的邏輯性。
“全國都在搞大開發，上大項目，有些地方確實存在不顧實際、盲目舉債的沖動。”
“上面出這個文件，是給所有人都敲個警鐘降降溫。”
“這反而是我們的機會。”
“哦？機會？”
林昭遠眉毛一挑，把身體靠向椅背。
“對，機會！”
陳東的聲調高了一點。
“文件里提了幾個關鍵詞，盲目鋪攤子、過熱投資。”
“這恰恰能反襯出我們破浪計劃的科學性和前瞻性！”
“我們的自貿港構想，完全符合國家對外開放的大戰略。”
“我們的港口升級和新興產業布局，都是為了做強實體經濟，不是搞虛的。”
“所以，關鍵就在于，我們怎么向上面證明，我們的投資是優質投資，而不是盲目建設！”
林昭遠點了點頭。
陳東這個角度切入得很好。
不糾結于背后有沒有人搞鬼，而是直接從正面找破局的辦法。
這是干實事的人該有的思路。
他的目光轉向了深改辦主任陳榮。
陳榮一直埋頭喝著豆漿，聽完陳東的話，他放下碗，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我同意陳主任的看法。”
陳榮說話更直接，也更接地氣。
“上面擔心的是風險，那我們就把風險給他講清楚，說明白，證明我們能控制得住。”
“嘴上說沒用，得拿出東西來。”
“我建議第一立刻對現有方案進行壓力測試和優化。”
“把文件中提到的所有風險點，都代入到我們的模型里，一條條推演，拿出應對預案。”
“我們要比上面想得更細，更周全。”
“第二主動邀請更權威的第三方機構，比如昨天來的那個宏觀經濟研究院，對我們的規劃搞一個獨立的評估報告。”
“咱們自己說自己好，那是王婆賣瓜。”
“讓國家級的智囊來背書，分量就不一樣了。”
“第三財政平衡這塊必須做扎實。”
“短期投入和中長期產出，財政收入的增長曲線，債務的償還周期，必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要讓上面看到，我們不是在賭博，我們是在做一筆穩賺不賠的長期投資。”
陳榮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下來。
林昭遠看著眼前的兩個心腹愛將。
很好。
這才是他想要的團隊。
面對壓力，沒有一個人抱怨，沒有一個人退縮，都在想辦法解決問題。
“你們說的都對。”
“昨天下午，辦公室里人心惶惶，還有人跑來勸我放慢節奏。”
“我當時就在想，我們是不是真的太急了？”
“聽完你們的話，我心里更踏實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們自己不能亂。”
“文件是東風還是西風，取決于我們自己的帆怎么掛。”
“我們要是自己先慌了，那神仙也救不了。”
“第二，功課要做得更漂亮。”
“就像陳榮說的，把所有可能被質疑的地方，全都想到，做到，用數據和事實說話。”
“把我們的方案，做成一份無懈可擊的鐵案！”
“第三，溝通要主動。”
“不能等上面來問，我們要主動去匯報去解釋。”
“我準備親自帶隊跑一趟京城。”
“這件事必須當面說清楚。”
林昭遠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后落在桌面的那份文件上。
“破浪計劃是濱海幾代人的夢想，是幾十萬老百姓的期盼。”
“節奏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微調，但大方向、總目標絕不動搖！”
他一字一頓。
“破浪之心，不容置疑！”
陳東和陳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火焰。
“明白了，書記！”
……
上午九點，市委常委會。
有人憂心忡忡，有人幸災樂禍，更多的人，是在觀望。
等著看林昭遠這個年輕的市委書記，要如何應對他上任以來，最大的一次外部壓力。
林昭遠走進會議室，神色如常。
他坐下后，沒有急著開始第一個議題，而是直接拿起了那份文件。
“同志們想必大家都聽說了。”
“中央部委的這份征求意見稿，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
一句話，讓所有竊竊私語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竟然主動提了！
他不打算回避？
“有人說這是沖著我們濱海來的，是給我們戴緊箍咒。”
林昭遠放下文件，環視全場。
“我不這么看。”
“我看這是上面給我們送來的一份免費的、高水平的體檢報告！”
“它提醒我們在埋頭拉車的時候也要抬頭看路！”
“它幫助我們在高速奔跑的時候，檢查一下鞋帶有沒有松！”
“這是好事！”
“我們應該感謝這份文件，而不是害怕它回避它！”
這讓原本準備看他笑話，或者準備委婉提出不同意見的人，瞬間把話都憋了回去。
人家把這當成好事了，你還怎么質疑？
“所以我提議。”
林昭遠不等他們反應，立刻拋出了自己的方案。
“以這次文件精神為契機，在全市范圍內開展一次項目建設和政府投資的全面體檢和回頭看！”
“我要求在座的每一位常委都要對自己分管的領域負責。”
“發改、財政、國資、住建……”
“所有部門都要對照文件的標準，一條一條地自查自糾！”
“有問題的立刻整改！”
“沒問題的也要完善預案，防患于未然！”
“這是一個提升我們工作科學化、規范化水平的絕佳機會。”
“我們要通過這次體檢讓我們的破浪計劃根基更穩，航向更準，動力更足！”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幾秒鐘后，大家紛紛開始表態“我同意林書記的意見。”
“同意。”
“同意。”